第146章 惊蛰(2/2)
陆时砚往灶里添了把松针,火光映得他眼底发亮:“张大爷的账本里写着‘茶是草木精,得跟人亲,装在锦盒里锁着,就没了烟火气’,阿珍也说‘好茶不怕巷子深,就怕心不诚’。”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图纸,“我画了几个简易包装,用竹篾编的小篓,外面糊上棉纸,印上你绣的茶芽图案,既轻便又透气,比那些锦盒实在。”
图纸上的竹篓画得细致,篓底还编着“德水茶社”四个字,旁边用铅笔标着“可装二两茶,配木勺一把”。苏清辞看着那些线条,忽然想起阿珍信里说的“陆小子的手巧,编的竹篮能装下整季的阳光”,心里暖烘烘的。
雨停的时候,天边裂开道金光,把茶林染成了金绿色。李叔扛着卷地膜从巷口回来,裤脚沾满了泥,脸上却笑开了花:“老板说这地膜是新料,透光还好,保准茶苗长得壮!”
顾老爷子的宾利不知何时停在了院坝门口,沈奶奶撑着把油纸伞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个红绸包裹的东西。“给新茶苗讨个彩头,”她把包裹递给苏清辞,打开来是块玉佩,玉质温润,雕着株茶树,枝叶舒展,“这是当年我陪嫁的东西,阿珍说戴玉能护佑草木,今天就送给茶林吧。”
苏清辞把玉佩挂在老茶树上,玉坠在风里轻轻晃,像滴翠绿的露珠。陆时砚和李叔已经开始挖育苗坑,锄头落下的声音“咚咚”的,和远处的雷声应和着,像首古老的歌谣。
“顾氏的合同,我打算这么回复,”苏清辞忽然开口,看着沈奶奶,“礼盒可以做,但包装得用我们自己的竹篓,宣传片也不用请团队,就拍街坊们炒茶、采茶的样子,配着张大爷的账本和阿珍的信,真实比什么都强。”
沈奶奶笑着点头:“阿珍当年也这么倔,说‘茶要真,人要诚,半点假不得’。明远那边我去说,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让老爷子敲他的拐杖。”
夕阳把茶林染成了琥珀色,新茶苗栽下去了,地膜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给茶林盖了层薄被。苏清辞蹲在刚栽好的茶苗前,往根须周围培了些细土,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孩子。陆时砚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水壶,准备等土稍干些就浇水。
“你看,”苏清辞指着茶苗顶端的嫩芽,“王奶奶说惊蛰栽的茶苗,得听场雷声才肯长,刚才那雷够响,今年肯定能喝上春茶。”
陆时砚往她手里塞了颗糖,是王奶奶做的芝麻糖,甜得黏牙:“张大爷说‘春茶要等,就像好日子要熬,急不得’。”
晚风拂过茶林,新栽的茶苗轻轻摇晃,像在点头。苏清辞咬着糖,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明白所谓的传承,从来不是守着老规矩不变,而是像这新茶苗,既带着老茶树的根,又迎着新的风雨,在土地里扎得深,在阳光里长得旺。
而那块刻着“顾氏茶林”的铁牌,被他们埋在了老茶树下,上面盖着层新土——就像那些过往的恩怨、争执,最终都要回归土地,化作滋养草木的养分,让茶林长得更茂盛,让日子过得更踏实。
远处的雷声彻底歇了,只有风吹过茶树叶的“沙沙”声,像在说:别急,等春雨再下几场,新茶芽就冒头了,到时候炒一锅新茶,泡在粗瓷碗里,那才是春天该有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