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霜降前的茶林(2/2)
“真的?”苏清辞眼睛亮起来,“那等摘完茶籽,我们跟王奶奶比一比?输的人负责劈一个月的柴。”
陆时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继续砍杂树。柴刀落下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像是带着点笑意。
雾渐渐淡了,阳光像碎金似的从茶树缝里漏下来,照在苏清辞的竹篮里,茶籽上的白霜开始融化,在壳上留下细小的水痕。她忽然发现,老茶树的枝干上挂着个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褪色的红绳,上面系着颗磨得光滑的茶籽,想必是阿珍当年挂的。
“你看这个,”她把红绳解下来,茶籽在掌心滚了滚,“是不是很像我们小时候玩的珠子?”
陆时砚凑过来,目光落在茶籽上,忽然说:“张大爷说,阿珍怀你的时候,总把这颗茶籽揣在兜里,说要让你生下来就带着茶林的气。”
苏清辞愣住了,指尖捏着那颗茶籽,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原来那些她以为模糊的过往,早就像茶树的根一样,悄悄盘在她的生命里——阿珍绣在夹袄上的茶芽、张大爷账本里的叮嘱、王奶奶炸糖糕时的念叨、陆时砚砍杂树时的认真……
“陆时砚,”她抬头时,阳光刚好照在她脸上,雾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的水珠闪着光,“我们把茶林圈起来吧,用竹篱笆,就像张大爷当年画的那样。顾明远要是再来,我们就告诉他,这不是什么能卖钱的地,是我们的家。”
陆时砚看着她,柴刀从手里滑落,插在泥土里,刀柄微微晃动。他弯腰捡起那颗系着红绳的茶籽,重新挂回老茶树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苏清辞——是块竹牌,上面用刀刻着“清辞”两个字,刻痕里填着茶籽油,油亮发黑,一看就是刻了很久。
“昨天刻的,”他声音有点涩,“挂在你常待的那棵茶树上。”
苏清辞接过竹牌,指腹抚过那些深刻的笔画,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雾完全散了,茶林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茶籽的清香混着糯米糕的甜,在风里漫开来。远处传来王奶奶的喊声:“清辞!时砚!摘够了没?回来喝油茶啦!”
“来了!”苏清辞应着,拉起陆时砚的手就往回跑。他的手还是凉的,却比刚才暖了些,两人踩着满地的茶籽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在跟着阳光的节奏唱歌。
巷口的黑色轿车还停着,顾明远的助理正探头往茶林里望,看到他们跑出来,连忙想下车,却被陆时砚一个眼神逼了回去。苏清辞回头看了眼那辆车,又看了看手里的竹牌,忽然觉得顾明远说的“大平层”“总监”,远不如老茶树上的红绳、竹牌上的刻字、王奶奶喊他们回家喝油茶的声音实在。
她把竹牌紧紧攥在手里,跟着陆时砚往巷子里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老茶树上盘绕的藤蔓,谁也分不开。
竹篮里的糯米糕还在冒热气,混着茶籽的清苦,在风里酿成一种踏实的香——那是家的味道,是比任何豪门财富都更难移走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