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大暑的蝉鸣(2/2)
苏清辞走到旧茶炉旁,拿起火钳夹了块木炭放进炉膛,“噼啪”的火苗窜起来,映得她的脸暖暖的。“他听见了,”她轻声说,“你看这火苗跳得多欢,像他在应咱们呢。”
傍晚的时候,沈奶奶又来了,这次没坐车,而是和顾老爷子一起步行过来的。顾老爷子穿了件素色的绸衫,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只是拐杖头的翡翠不像上次那么刺眼了,倒像块温润的老玉。
“不错不错,”顾老爷子看着茶社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比我想象的好,有股子踏实劲。”他走到旧茶炉旁,伸手摸了摸炉身,“这炉子还是当年我跟德水一起打的,他说‘铜得厚点,才经烧’,果然用到现在。”
沈奶奶拉着苏清辞的手,走到挂茶旗的地方:“来,咱们把茶旗挂上。”蓝布茶旗被轻轻系在竹架上,风一吹,“德水茶社”四个字在夕阳里轻轻晃,像张大爷在点头。
“明天请街坊们来试茶吧,”沈奶奶笑着说,“让大家尝尝新炒的云雾尖,也提提意见。”
顾老爷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块茶饼,用油纸包着,上面印着“云雾尖 甲子年”的字样。“这是当年德水炒的第一锅云雾尖压的饼,”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藏了几十年,明天泡给大家喝,就当是……我跟老伙计合办的茶社,他得先尝尝。”
苏清辞接过茶饼,油纸的气息混着茶香扑面而来,沉甸甸的像块压着岁月的暖玉。她忽然想起阿珍的批注:“茶饼越陈越香,就像有些情分,放得越久,越浓。”
夜深了,蝉鸣渐渐歇了,院坝里的茶桌旁还留着月光,像铺了层白霜。苏清辞和陆时砚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刚泡的云雾尖,茶汤在月光里泛着银辉。
“你说,”苏清辞轻声问,“张大爷和顾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咱们这样,坐在树下喝茶?”
陆时砚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混着茶香传过来:“肯定是,”他望着茶社的方向,“说不定还吵过架,为了茶种该用哪种,为了炒茶该用多大的火,吵完了又一起蹲在灶前烤红薯,分着吃。”
苏清辞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月光:“就像现在这样?”
“就像现在这样。”陆时砚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茶炉里的炭火还没灭,偶尔“噼啪”响一声,像谁在远处应和。
远处的茶林里,有晚蝉在低低地叫,像在诉说着什么。苏清辞忽然明白,所谓的茶社,从来不是简单的喝茶聊天的地方,是让新木桌连着旧茶炉,让新茶具泡着老茶饼,是让张大爷的盼头、阿珍的牵挂、顾老爷子的悔意、街坊们的笑声,都融在这杯云雾尖里,在大暑的蝉鸣中,慢慢酿成更绵长的滋味。
而那面蓝布茶旗,还在月光里轻轻晃,像在说:别急,明天的茶,会更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