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茶经里的批注（2/2）

王奶奶气得发抖，拐杖往地上一顿：“黑心肝的！老张当年为了这片地，帮顾家开垦茶园，改良茶树品种，没要过一分钱报酬，现在倒好，卸磨杀驴！”

苏清辞拿起合同，指尖有些发凉。张大爷的签名确实是真的，她在账本上见过无数次。阿珍的批注里没提过租地的事，大概是不想让张大爷有压力。

“盖别墅区？”陆时砚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林管家身上，“顾老爷子八十大寿，刚在茶会说要‘传承茶文化’，转头就把老茶园推了盖别墅，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林管家脸色变了变：“这是顾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怎么是外人？”陆时砚走到苏清辞身边，拿起那份合同，“合同里写着‘若承租方对茶园有重大贡献，租期自动延长五十年’。张大爷改良的‘云雾尖’茶树，现在是江南名茶，每年给顾家带来多少收益？这条款，足够让租期延长了吧？”

林管家显然没料到他会细看合同，愣了下才强辩：“这只是口头约定，不算数的。”

“算不算数，法院说了算。”陆时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笃定，“张大爷的账本里，详细记着每年改良茶树的记录，还有顾家当年的收条——每斤‘云雾尖’，顾家给的收购价比普通茶叶高三成，这就是承认他贡献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坝里的老茶树：“而且，这些茶树都是张大爷当年亲手栽的，树龄超过五十年，按《文物保护法》，属于古树名木，严禁砍伐。顾家要推了盖别墅，先过了文物局这关。”

林管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拿起合同的手都在抖：“你……你等着！”她收起文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街坊们都松了口气，小胖捡起地上的糖果，拍着胸脯：“陆大哥好厉害！吓得她跑了！”

陆时砚笑了笑，看向苏清辞：“只是暂时唬住她了。顾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把证据准备得更充分些。”

接下来的日子，活动室的灯每天都亮到很晚。苏清辞和陆时砚翻着张大爷的账本，里面果然详细记录了茶树改良的过程：“丙寅年三月，嫁接第三十七次，终于成功培育出耐寒的云雾尖”“丁卯年冬，顾家来收茶，李管事说‘这茶能卖高价，老张你有功’”；李叔找出了当年的收购记录，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今收到老张云雾尖二十斤，单价高于普通茶三成”；王奶奶翻出了街坊们的证词，几十个人的签名按手印，证明张大爷当年如何带着大家开垦茶园。

苏清辞看着账本上张大爷的字迹，忽然明白阿珍为什么说“有你在，粗茶也是仙酿”。张大爷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用一辈子的踏实和勤恳，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不仅种出了好茶，更种下了街坊们的情谊。这份根，不是顾家的合同能拔掉的。

这天晚上，苏清辞正在整理证据，陆时砚忽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份报纸，眉头紧锁。

“怎么了？”她抬头问。

陆时砚把报纸递给她，社会版的头条赫然写着：“顾氏集团拟拆除百年茶园，开发别墅区，专家称或破坏非遗‘云雾尖’制作技艺”。旁边配着张大爷当年在茶园劳作的老照片，照片下写着“非遗传承人张老先生与他培育的云雾尖”。

“是李叔联系的记者，”陆时砚解释道，“他说顾家最在乎名声，尤其是顾老爷子，把八十大寿办得那么风光，就是想塑造‘文化传承者’的形象。这下他们要是真敢推茶园，就成了破坏非遗的罪人。”

苏清辞看着报纸，忽然笑了。她想起阿珍的批注：“张郎说，做事要凭良心，良心安了，路就走得稳。”张大爷当年种茶是这样，现在他们守护家园，也是这样。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传来消息，顾老爷子紧急召开记者会，宣布“尊重历史，延续茶园租期，全力支持非遗‘云雾尖’的传承”。林管家再次来的时候，态度恭敬了许多，递上份新的租赁合同：“老爷子说，租期延长五十年，租金全免，只求苏小姐有空能去顾园坐坐，聊聊茶经。”

苏清辞看着新合同，又看了看院坝里忙碌的街坊们——李叔在教小胖炒茶，王奶奶在给大家分刚蒸的米糕，陆时砚正蹲在石磨旁，帮她碾着新收的茶籽，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像幅画。

她接过合同，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对林管家说：“茶经里的智慧，不在顾园的红木桌上，而在这院坝的烟火里。哪天顾老爷子想通了，欢迎他来喝杯粗茶，我们随时欢迎。”

林管家愣了愣，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夕阳西下，院坝里的茶香混着米糕的甜味，在风里弥漫。苏清辞走到陆时砚身边，帮他把碾好的茶籽收进布袋里。

“你看，”她轻声说，“阿珍说得对，最暖的茶，是两个人共饮的粗茶。”

陆时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不止茶，日子也是。”

远处的茶树林里，麻雀叽叽喳喳地回巢，石磨转着“吱呀”的歌，八仙桌上的绿豆汤还冒着热气。

苏清辞忽然觉得，不管顾家有多少阴谋诡计，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这院坝里的烟火气在，只要身边的人在，就没什么好怕的。这或许就是阿珍和张大爷用一辈子证明的道理——踏实过日子，比什么豪门富贵都来得安稳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