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谷雨的茶香与请柬(2/2)
苏清辞点头,指尖抚过那半张茶笺:“我只是想看看,阿珍心心念念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接下来的几天,陆时砚把活动室的旧茶炉翻了出来,是张大爷用铜皮打的小炉子,炉身上刻着“茶暖”二字。他每天都在炉上煮茶,碧螺春的清香混着炭火的暖,把屋里熏得像座小茶坊。
“阿珍说,煮茶得用山泉水,”他往壶里添了勺井水,是从后山泉眼接的,“老张就每天天不亮去挑水,说‘泉水煮的茶,能喝出月亮的味’。”
茶会那天,苏清辞穿了件月白色的棉麻裙,是王奶奶用阿珍的旧布料改的,领口绣着朵白茶花。陆时砚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是李叔托人在裁缝铺做的,袖口别着苏清辞用茶梗编的小茶芽,像枚别致的袖扣。
顾园的茶会设在后花园的茶亭里,红木茶桌上铺着明黄色桌布,周围摆着十二把太师椅,每把椅子上都放着个银质茶托,比活动室的粗瓷碗精致百倍,却透着股冷冰冰的贵气。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件暗红色唐装,手里的紫砂壶比林管家送来的那套更显古朴。他看见苏清辞,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坐,尝尝我这‘明前龙井’,比你们巷子里的粗茶顺口。”
苏清辞没动茶杯,指尖捏着裙摆的茶花纹:“我们是来拿《茶经》的。”
顾老爷子的手指在壶盖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急什么,”他示意佣人泡茶,“先品完这茶。我知道你在找卷三,那卷上有阿珍的批注,说‘最暖的茶,是两个人共饮的粗茶’。”
苏清辞的心跳猛地加速——阿珍的批注,果然在顾家!
“当年阿珍偷跑时,只带走了卷一到卷二,”顾老爷子呷了口茶,茶汤在他嘴里漱了漱,“我把卷三藏了起来,就是盼着有天她能回头找。没想到……”他的声音沉了沉,像落了雨的湖面。
茶过三巡,林管家捧着个紫檀木盒子走过来,打开时里面的锦缎上躺着本线装书,泛黄的封面上写着“茶经”二字,正是阿珍找了半辈子的全本。
“可以给我们了吗?”陆时砚起身,西装的褶皱里还沾着活动室的茶末,带着股烟火气。
顾老爷子却没递盒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划:“我有个条件——你得认祖归宗,回顾家姓顾。”
苏清辞的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张大爷账本里的话:“茶有真香,人有真姓,清辞姓苏,不姓顾”。
“我姓苏,”她往后退了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茶桌,带倒了个银质茶托,“是张大爷和阿珍养大的苏清辞,不是顾家的三小姐外孙女。”她指着那本《茶经》,“阿珍要的不是全本,是有人记得她爱茶,就像张大爷,哪怕只有半卷,也能泡出最暖的茶。”
陆时砚把她往身后拉了拉,袖口的茶芽袖扣在光里闪着绿:“我们走。”
刚走到茶亭外,林管家突然追出来,把紫檀木盒子塞进苏清辞手里:“老爷子说……你比阿珍小姐更像她自己。”盒子上的铜锁还没开,却透着股松快的暖,像有人解开了捆了三十年的结。
回程的路上,陆时砚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苏清辞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木盒子,《茶经》的纸香混着他衬衫上的茶香,在风里缠成暖融融的雾。
“你看,”她把盒子举到他眼前,“阿珍的批注。”
陆时砚侧头看——卷三的空白处,阿珍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张郎煮茶,柴火烧得旺,茶汤烫嘴,心却暖。”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自行车碾过青石板的“咯噔”声里,苏清辞忽然明白,所谓的豪门珍宝,其实远不如巷口的粗茶暖心,就像顾园的茶再名贵,也煮不出张大爷灶上的烟火气,和阿珍留在茶笺上的那句——“有你在,粗茶也是仙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