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惊蛰的惊雷(2/2)
苏清辞摸着账本里阿珍画的小像——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站在海棠树下,笑得眉眼弯弯,发间别着朵白海棠。“她为什么要画这个?”
“阿珍说,那是她在顾园最后一次看到海棠,”陆时砚的指尖轻轻落在画像上,“她说‘有些东西得记着,才知道自己从哪来’。”
第二天清晨,陆时砚借了辆旧自行车,后座绑着个竹篮,里面装着王奶奶准备的点心——说是去“做客”,总得带点伴手礼。苏清辞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张戏票,指尖把纸页捻得起了毛边。
顾园在城郊的半山腰,朱红色的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嘴里的石球被雨水洗得发亮。门房通报后,有人领着他们往里走,青石板路两侧种着成片的海棠,枝头已经缀满了花苞,像堆挤在一起的粉星星。
正厅里摆着张紫檀木的长桌,上铺着暗金色的桌布,边缘绣着顾家的牡丹徽记。主位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丝绸马褂,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拐杖头的翡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你就是苏清辞?”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目光落在她领口的玉兰花上,那是王奶奶给她别上的,说“阿珍以前总戴这个”。
苏清辞没说话,陆时砚往前站了站,挡住老人的视线:“您找她有事?”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旁边的佣人立刻递上本相册。相册的封皮是鳄鱼皮的,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阿珍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海棠树下,发间别着朵白海棠,和苏清辞手里的画像一模一样。
“她是我的外孙女,”老人的指尖划过照片,“当年跟姓张的跑了,我没认她这个女儿。可现在……顾家就剩我一个了,总得找个血脉回来。”
苏清辞的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张大爷账本里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阿珍的女儿,得叫清辞,清清白白,辞旧迎新”。
“我不是顾家的人,”她把戏票放在桌上,“我是张大爷和阿珍养大的孩子。”
老人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戳,翡翠头差点裂开:“姓张的骗了你!阿珍当年生了场病,没保住孩子,你是她从孤儿院抱回来的!她临终前说,要让你这辈子都别沾顾家的事!”
窗外的海棠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哭。陆时砚把苏清辞往身后拉了拉,袖扣在光里闪着冷光:“我们走了。”
“等等,”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的珠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是支凤冠钗,珍珠和红宝石串成凤凰的形状,钗尾刻着极小的“珍”字,“这是阿珍当年最喜欢的,她说要留给自己的女儿。”
苏清辞没接,转身往外走,海棠花的香气裹着雨气扑过来,像阿珍的手在轻轻推她。“张大爷说,”她的声音在花树间荡开,“最好的东西,从来不在锦盒里。”
自行车驶下山时,陆时砚忽然停下车,从竹篮里拿出块芝麻饼,递到苏清辞嘴边:“王奶奶说,吃点甜的,就不想烦心事了。”
芝麻的香混着风里的海棠味,在舌尖漫开来。苏清辞忽然明白,所谓的血脉和过往,其实就像这惊蛰的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可留在心里的暖,才是真的能生根发芽的东西。
远处的巷口,王奶奶和李叔正站在老槐树下张望,像两株守着家的老树。苏清辞笑着朝他们挥手,忽然觉得,不管阿珍从哪来,不管顾家有多少旧事,这里才是她的根,是张大爷用一辈子守护的,带着芝麻饼香味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