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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大雪的灯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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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在旁边看得直笑,往灶膛里添了块炭,火苗“腾”地窜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饱经风霜的老槐树。“老张以前也这样,”她慢悠悠地说,“阿珍爱吃糖心蛋,他就总把自己碗里的糖心蛋挑给她,说‘我牙不好,得吃全熟的’,结果阿珍偷偷往他粥里埋了块红糖,说‘甜蛋换甜糖,谁也不亏’。”

李叔抱着卷旧棉絮进来,棉絮上还留着针线缝补的痕迹,是阿珍当年给张大爷做的褥子。“把这铺在竹榻上,”他把棉絮展开,“今晚雪大,估计得留这儿过夜了。老张以前总说,大雪夜的棉絮得两个人盖,才够暖和。”

竹榻就靠在窗边,苏清辞摸着棉絮上细密的针脚,忽然发现针脚里卡着半张碎纸,上面是张大爷的字迹,只有两个字:“阿珍”。笔画被磨得有些浅,却依旧能看出落笔时的重,像把心事刻在了上面。

“这是……”她把碎纸捏起来,灯光透过纸背,能看到隐约的折痕。

“是老张写的便签,”王奶奶凑过来看了看,眼尾的笑纹更深了,“那年阿珍生了场小病,老张就把她的名字写在纸上,夹在棉絮里,说‘这样她翻身时,就能摸到我的念想’。”

雪渐渐小了些,能听到远处的狗吠声,像从很远的时光里飘来。陆时砚点亮了小胖找出来的喜烛,烛火比油灯更亮,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他从樟木箱里翻出本旧相册,封面已经褪色,翻开时纸页发出“沙沙”的响。

“你看这张,”他指着其中一页,照片上的张大爷穿着军绿色棉袄,阿珍裹着条红围巾,两人站在雪地里,身后是挂满冰棱的老槐树。张大爷的手藏在阿珍的围巾里,两人笑得眉眼都弯了,像两朵迎着雪开的腊梅。“王奶奶说,这是他们结婚那年大雪天拍的,阿珍的围巾还是老张用第一笔工钱买的。”

苏清辞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的红围巾,像能摸到当年的暖意。“他们那时冷不冷?”

“肯定冷,”陆时砚的指尖和她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碰,像两片雪花在相遇,“但心里热乎。”

夜渐渐深了,甜酒蛋的暖在胃里慢慢化,喜烛的光在墙上晃出温柔的影。小胖已经趴在棉絮上睡熟了,嘴角还沾着点甜酒渍,像只偷喝了蜜的小松鼠。王奶奶和李叔坐在灶边守着炭盆,低声说着当年的事,声音混着炭火的“噼啪”声,像首老旧的歌谣。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窗棂上“簌簌”响,像谁在轻轻哼着调子。她看着墙上交叠的影子,他的肩膀很宽,隔着棉袄也能感受到沉稳的暖意。“陆时砚,”她忽然轻声说,“明年大雪,我们还来这里点喜烛好不好?”

陆时砚转过头,灯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子。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棉絮在两人身侧轻轻陷,像朵接住了雪的云。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带着甜酒的暖,在她耳边轻轻拂:“不止明年。”

喜烛的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丘,像座凝固的雪山。苏清辞忽然想起阿珍留在灯芯里的纸条,或许最好的念想,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字,而是大雪夜里,有人愿意为你留一盏灯,分你半碗甜酒蛋,把棉絮里的暖,连同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悄悄缝进彼此的生命里。

烛火还在轻轻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缠进时光的尽头。窗外的雪,还在下着,温柔得像首未完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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