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寒露的霜降（2/2）

王奶奶笑着拍了他一下：“傻孩子，野菊花就是这样，看着好看，闻着呛人，泡在酒里才香呢。”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张还在酒里泡过枸杞，说给阿珍补身体，结果阿珍嫌颜色不好看，偷偷倒了半坛，被老张追着打了半条街。”

苏清辞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阳光终于穿透雾气，照在石桌上，野菊花上的霜粒化了，变成小小的水珠，像撒了把碎钻。她把摘好的菊花放进陶罐，忽然发现罐底有个小布包，用红绳系着。

“王奶奶，这里面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拽出来，布是粗麻布，已经有点褪色了。

王奶奶看了一眼，眼神柔和下来：“这是老张的宝贝，他总说‘寒露藏点啥，来年有牵挂’。”

苏清辞解开红绳，里面是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张大爷的字迹，写着：“寒露，阿珍掉了颗牙，哭着要埋在菊花坛里，说这样能长出会开花的牙。”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菊花，花瓣上画着颗牙齿。

“太可爱了！”苏清辞忍不住笑出声，“阿珍真有意思。”

“可不是嘛，”王奶奶也笑了，“后来她总问，菊花怎么还不长牙，老张就说‘得等你长新牙了，它才肯长呢’。”

灶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陆时砚拎着壶开水出来，壶嘴冒着白气。“水来了，烫坛子喽！”

李叔把陶罐挨个摆好，陆时砚往坛子里倒开水，白气瞬间腾起，带着陶罐特有的土腥味。“小心点，别烫着手。”李叔提醒道，“老张以前烫坛子，总爱用筷子搅一搅，说‘这样受热均匀’。”

苏清辞学着用筷子在坛子里搅了搅，热水碰到冰凉的陶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在唱歌。“等下把菊花装进去，要不要加点冰糖啊？”她想起阿珍喜欢甜的。

“不用，”王奶奶说，“老张说，野菊花的苦和酒的烈，加了糖就腻了，得让它慢慢回甘，像日子一样。”

烫好的陶罐晾在阳光下，水汽渐渐散去，露出粗糙的陶壁。小胖踮着脚往坛子里看，忽然喊：“里面有东西！”

大家都凑过去，只见一个陶罐的底部，粘着片晒干的桂花，已经发黑了。“这是去年的桂花，”陆时砚认出那是阿珍晒的，“当时没清理干净，倒成了念想。”

苏清辞小心翼翼地把野菊花放进陶罐，金黄的花瓣铺在坛底，像层小被子。陆时砚往坛子里倒白酒，酒液漫过花瓣，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菊花在喝水。

“等明年开封的时候，”苏清辞捧着陶罐，看着阳光透过坛口的雾气，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们要不要像张大爷那样，也藏点东西进去？”

“好啊，”陆时砚笑着说，“就藏你的画吧，你不是画了幅菊花图吗？”

“还有我的！”小胖举着颗捡来的小石子，“我要藏这个，像阿珍的牙一样！”

王奶奶笑得眯起了眼：“行啊，藏吧藏吧，等来年寒露，咱们再打开，看看谁的念想长得最好。”

雾气彻底散了，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井台上的霜化了，变成水珠，顺着井壁往下淌，滴在井水里，发出“叮咚”的轻响，像在回应着什么。苏清辞看着装满野菊花的陶罐，忽然觉得，寒露的凉，其实一点都不冷，因为里面藏着这么多暖暖的念想，像坛子里正在酝酿的酒，等着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散发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