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霜降前的新酿(2/2)
小胖举着放大镜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锁眼里好像有东西!是根头发丝?”
王奶奶凑近看了看,忽然拍了下手:“是阿珍的头发!她总爱用红绳缠头发当钥匙,说这样‘念想能跟着走’。”她从发髻上抽下根红绳,小心翼翼地穿进锁眼,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皮盒里铺着层蓝布,上面摆着七片蝉蜕,每片旁边都压着张小纸条,是阿珍的字迹:
“七月初三,首蜕,像清辞姑娘的发带。”
“八月十五,二蜕,翅尖沾了桂花,比清辞的香包甜。”
“九月廿一,三蜕,秋秋虫儿躲在砖缝里,像清辞藏糖纸的样子。”
……
最后一张纸条上,阿珍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是张大爷补的一行字:“等攒够十二片,就给清辞做个书签,让她看书时能想起夏天。”
苏清辞捏着那片写着“清辞收”的枫叶,忽然想起小时候总爱蹲在活动室后墙根捡糖纸,有次被个戴棉手套的老爷爷笑着撞见,他说“这姑娘的糖纸比蝴蝶还艳”——原来那时张大爷就在悄悄记着她的小动作,阿珍在跟着学她藏糖纸的模样。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我?”她的声音有点哽,看向李叔,“我小时候总来活动室蹭山楂蜜水,是不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李叔笑着摇头,从相册里又抽出张照片,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墙根,手里捏着片蝉蜕,身后站着张大爷和阿珍,两人正偷偷往她口袋里塞糖。“你总说蝉蜕像透明的翅膀,”李叔指着照片,“张大爷说,等你长到能看懂字了,就把这些‘虫儿的信’交给你。”
陆时砚拿起片泡在山楂酒里的蝉蜕,对着光看,翅脉间似乎真的映出个小小的糖纸影子——是苏清辞小时候最爱的橘子味糖纸,她总说那颜色像夕阳。“所以去年泡的酒,是特意等十年后的今天开封?”他晃了晃酒碗,蝉蜕在酒里轻轻转着圈,像在点头。
王奶奶往每个人碗里放了块山药糕:“吃吧,沾着山楂酒吃,”她看着苏清辞泛红的眼眶,“张大爷和阿珍最疼孩子,知道你现在来守活动室,肯定早把念想备齐了。”
小胖举着他的“秋秋一号”玻璃罐,罐里的蟋蟀忽然叫了起来,声音清亮得像串银铃。“它是不是在说‘欢迎回家’?”小胖歪着头问,罐壁上的蝉蜕标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和铁皮盒里的老蝉蜕遥遥相对,像场跨越十年的对话。
苏清辞把枫叶夹进李叔的旧相册,又将那片写着“清辞收”的蝉蜕小心放进标本盒——旁边摆着小胖的“秋秋一号”新蜕,新旧两片蝉蜕在灯光下泛着相似的光泽,像是夏天从未走远,只是换了种模样守着这方小天地。
陆时砚给她续了碗山楂蜜水,蜜泡在酒里,甜意混着微醺的酸,像极了张大爷和阿珍藏在时光里的温柔。“李叔说,”他指着墙上的日历,“霜降那天,咱们把新酿的山楂酒埋在槐树下,等明年蝉鸣时挖出来,说不定能泡出夏天的味道。”
苏清辞看着窗外飘进的槐树叶落在酒瓮上,忽然笑了——原来有些牵挂从不会被岁月磨旧,就像蝉蜕会变成新的标本,新酿会藏着旧时光的甜,而她和陆时砚,正踩着张大爷和阿珍铺好的路,把夏天的故事,悄悄酿成了秋天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