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晨光里的种子(2/2)
“李爷爷您怎么知道?”小孙子好奇地问。
“昨晚张大爷托梦给我了,”李爷爷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他说呀,要给阿珍奶奶的窗台添点颜色。”他转身从花架上搬下几盆多肉,“这些都是耐寒的,紫珍珠、玉露、冬美人,都是阿珍奶奶以前常买的品种。”
苏清辞看着那些胖乎乎的多肉,叶片上还挂着水珠,透着生机勃勃的劲儿。李爷爷又拿出个旧花盆,盆底刻着个小小的“珍”字:“这个盆是当年阿珍奶奶用的,摔过一次,我给补好了,你们拿去用,她看到准高兴。”
回去的路上,小孙子抱着那盆刻着“珍”字的多肉,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捧着个稀世珍宝。陆时砚拎着剩下的花盆,苏清辞走在旁边,看着晨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忽然觉得,所谓的传承,就是这样吧——你记得我,我记得他,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故事,像接力棒一样被一个个接过来,慢慢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回到张大爷家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社区的老人们搬来了自家的藤椅,围坐在廊下晒太阳,王奶奶和艾米妈妈在厨房忙活着,炖白菜的香味混着腌萝卜的咸香飘满了院子。林舟正踩着凳子,往墙上钉照片——他把张大爷照片里的油菜花田洗成了大尺寸,正好能盖住墙上的斑驳。
“快看这个!”一个穿蓝布衫的老爷爷举着个竹编筐进来,“张大爷以前总说我编的筐子结实,这是我连夜编的,给活动室当杂物筐正好!”
“我也带了东西!”另一个老奶奶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副老花镜,“这是阿珍当年给我缝的镜套,上面还绣着腊梅呢,放在活动室给大家用。”
苏清辞看着那些陆续送来的“老物件”——掉了漆的搪瓷杯、补过的棋盘、磨得发亮的评书话本,突然明白张大爷为什么执着于留下这间屋子。这些东西单独看或许不起眼,但凑在一起,就是一段鲜活的岁月,是一群人共同的记忆。
陆时砚把多肉摆在窗台上,那个刻着“珍”字的花盆放在正中间,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盆底的字仿佛活了过来。他回头时,正好看到苏清辞在给老收音机换电池,评剧的唱腔更清晰了些,像阿珍奶奶在轻轻哼唱。
“吃饭啦!”王奶奶在廊下喊,大家纷纷围过去,藤椅、小马扎摆了一地,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碗热腾腾的白菜炖粉条,就着脆生生的腌萝卜,吃得暖乎乎的。
小孙子捧着碗,凑到收音机旁,边吃边听,忽然指着窗外喊:“快看!那棵树!”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院角的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啄着枝桠上的雪。阳光穿过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林舟照片里的“金粉”。
“是张爷爷和阿珍奶奶来看咱们了吧?”一个老奶奶笑着说,眼里闪着泪光。
苏清辞看向陆时砚,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足。或许生活就是这样,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要有人记得那些细碎的美好,只要有人愿意把温暖传递下去,日子就会像这碗白菜炖粉条一样,朴实又暖心。
下午的时候,老年活动室的牌子挂了起来,就钉在张大爷家的院门上。陆时砚特意找了块老木料,亲手刻的字,笔画里还留着淡淡的木香。苏清辞把那台老收音机放在活动室的桌子上,评剧的调子在院子里轻轻回荡,混着老人们的笑声,像一首温柔的歌。
夕阳西下时,苏清辞蹲在院角看那坑新翻的泥土,忽然发现土面上冒出个小小的绿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芽尖上还沾着点金光,像是晨光留下的吻。
“它要长出来了。”陆时砚走过来,和她一起蹲下,“就像张大爷说的,只要有人记得,念想就不会死。”
苏清辞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嫩芽,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颗种子的发芽,更是一段记忆的新生。以后每年冬天,这里都会开满腊梅花,收音机里会一直放着评剧,老人们会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孩子们会跑来听张大爷和阿珍奶奶的故事——这些,就是张大爷留给世界最好的礼物。
夜色渐浓,活动室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雪地上,像给院子系了条温柔的丝带。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小孙子带着伙伴来看那盆刻着“珍”字的多肉,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跑来跑去,和老人们的笑声、评剧的唱腔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夜里最动听的声音。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那盏亮着的灯,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就是有人一起守着一盏灯,看着一颗种子发芽,等着一朵花开,把平凡的日子过成值得回忆的故事。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