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腊梅与钉子(2/2)
盒子上了锁,锈迹斑斑的表面刻着“老物件”三个字。陆时砚正好从屋顶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哪找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在床底下翻出来的,”林舟晃了晃盒子,“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响,会不会是钱?”
小孙子凑过来,鼻尖都快贴到盒子上了:“我知道!张爷爷说过他有个宝贝盒,里面装着‘念想’,平时都锁得紧紧的。”
苏清辞看着那把老式铜锁,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整理遗物时,他枕头下好像有串钥匙……”她转身跑回律所,果然在抽屉的角落找到了那串钥匙,其中一把铜钥匙的形状正好能对上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所有人都凑了过去,连刚停稳电动车的艾米妈妈也探头来看——盒子里没有钱,没有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照片和几本日记。
最上面的照片里,年轻的张大爷穿着军装,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身边站着个梳麻花辫的姑娘,两人手里捧着束腊梅花,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今天跟阿珍定了亲,她送我这盒腊梅种子,说等我们有了房子,就种在院子里,冬天开花时,满屋都是香的。”
往后翻,字里行间记着的全是细碎的日常:“阿珍病了,想吃城南的桂花糕,跑了三条街才买到,她吃的时候掉了颗牙,像个小笨蛋”“儿子出生了,哭起来比屋顶的风还响,阿珍却笑个不停,说像我”“阿珍走了,腊梅花开得正好,她没等到今年的花”“小孙子来送粥了,眉眼像阿珍,给了他把钥匙,让他常来看看,别让院子荒了”……
一页页翻过去,时间在纸页上流淌,那些被岁月磨平的褶皱里,藏着的全是普通人的爱与牵挂。苏清辞拿起那包腊梅种子,纸包已经脆了,却还牢牢裹着种子,像裹着个没说出口的约定。
“原来他说的‘念想’是这个,”陆时砚轻声说,指尖拂过照片上姑娘的笑脸,“难怪他要守着这房子,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守着这些回忆。”
小孙子拿起照片,指着姑娘手里的腊梅:“这是阿珍奶奶吗?她手里的花跟我这枝一样!”他举起那枝没谢的腊梅,花瓣上的雪还没化,像是从照片里递过来的。
艾米妈妈抹了抹眼角:“多好啊,一辈子守着点念想,就不算白活。”她转身往厨房走,“我把馒头蒸上,等下咱们把种子种在院子里吧,也算圆了张大爷的心愿。”
林舟已经找来了小铲子,在院子的空地上挖了个小坑。苏清辞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撒进去,陆时砚接过水壶浇了点水,小孙子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土里画了个笑脸:“这样它们就会快快长了。”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新翻的泥土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屋顶的破洞已经补好,防水布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给房子披了件新衣裳。律所的招牌旁,林舟正踩着凳子,往“清砚律所”滑,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苏清辞看着那包空了的种子纸包,忽然明白张大爷为什么要把房子捐出来。所谓的归宿,从来不是一间屋子,而是那些被认真对待的日子,是把温暖传递下去的念想,是哪怕走了很远,也有人记得你曾在这里种下过一朵花、钉下过一颗钉子。
陆时砚递过来一碗温热的腊梅粥,花香混着米香漫过鼻尖时,巷子里又传来了新的动静——是社区的老人们互相搀扶着走来,说要看看新收拾的老年活动室,手里还提着自家做的酱菜和腌萝卜,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
“看来这‘街坊们的灯’,要越来越亮了。”苏清辞笑着说,接过粥碗时,指尖碰到陆时砚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映着晨光里跳动的暖意。屋顶的雪还在慢慢融化,顺着瓦片缝隙滴落在泥土里,像在给刚种下的种子唱着歌谣,等着来年春天,长出满院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