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冬夜的暖灯(2/2)
走出医院时,雪小了点。陆时砚突然说:“明天得去张大爷家看看,上次他说屋顶漏雪,邻居家的小孙子总帮他捅雪,别冻着孩子。”苏清辞点点头,想起老人遗嘱里写的“次卧留给小孙子,床底下有箱苹果,是他秋天自己摘的”,脚步不由得快了些。
巷口的路灯下,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扫雪,扫帚比人还高,一下一下歪歪扭扭地扫着。陆时砚眼睛一亮:“那不是邻居家的小孙子吗?”两人走过去,孩子仰起冻红的脸,鼻尖上挂着冰碴:“我在等张爷爷回家,他说今天会带糖给我。”
苏清辞蹲下来,把手里的腊梅分了一小枝给他:“张爷爷让我交给你,说这花比糖还香。”孩子小心翼翼地捧着,突然指着他们身后喊:“是林舟哥哥!”
林舟骑着电动车在雪地里打滑,车筐里装着个保温桶。“你们果然在这儿!”他跳下车,呼出的白气喷在眼镜上,“艾米妈妈熬了姜汤,说给你们驱驱寒。对了,单亲妈妈的雇主回话了,说愿意赔偿三倍工资,还托我带了份道歉信——虽然写得挺敷衍,但好歹不用开庭了。”
陆时砚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时,热气裹着姜香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给每个人倒了一碗,辣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冻僵的手指都暖活了。孩子捧着腊梅枝,小口抿着姜汤,忽然问:“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苏清辞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想起张大爷遗嘱里的最后一句“若小孙子喜欢腊梅,开春了在院子里种几棵”,轻声说:“他呀,去给你种腊梅了,等明年开花,他就回来了。”
雪又开始下,落在保温桶的边缘,很快积了薄薄一层。陆时砚把剩下的姜汤倒进保温杯里,递给孩子:“快回家吧,明天我们去给张爷爷的屋顶补漏,你来帮忙递钉子好不好?”孩子用力点头,捧着腊梅枝跑远了,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一颠一颠的,像个移动的小灯笼。
“回去吧,”陆时砚把苏清辞的围巾又紧了紧,“明天还得早起。”林舟已经骑着电动车走远了,车尾灯在雪雾里变成个小红点。苏清辞望着孩子消失的方向,突然笑了:“你说,咱们这律所,是不是更像个街坊茶馆了?”
“嗯,”陆时砚应着,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不过这样挺好。”保温桶里的姜汤还冒着热气,腊梅的香混着姜味在巷子里飘,路灯的光晕里,落雪像无数细碎的星光在跳。
走到律所门口时,苏清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门上的招牌:“‘清砚律所’这四个字,是不是该加个副标题?”陆时砚抬头看了看,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沾了层糖霜:“就叫‘街坊们的灯’吧,你看这雪夜里,不就靠这点暖光照着路嘛。”
她伸手接了片雪花,在手心里很快化了。“好啊,”她笑着说,“明天就让林舟找个木工,把这几个字刻上去。”推开门时,调解室的灯还亮着,早上艾米妈妈带来的辣椒酱放在桌上,玻璃罐上凝着层水珠,像是谁悄悄哭过又擦干了的痕迹。
陆时砚去烧热水,苏清辞坐在桌前翻文件,忽然发现张大爷的遗嘱补充协议背面,有几行浅浅的铅笔印——是上次老人来咨询时,在旁边画了个小房子,屋顶上歪歪扭扭地站着个小人,手里举着把扫帚。她拿起笔,在旁边补了朵小小的腊梅花,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调解室的灯亮着,桌上的姜汤还温着,连空气里都飘着点辣乎乎的暖意。苏清辞靠在椅背上,听着陆时砚在厨房烧水壶的嗡鸣,忽然觉得,所谓的正义,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条文,而是雪夜里递出去的一碗姜汤,是遗嘱上歪歪扭扭的签名,是孩子手里那枝带着冰碴的腊梅——是普通人在生活里互相搭的那把手,在寒夜里凑成的那点暖光。
陆时砚端着热水进来时,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那张画了小房子的协议。他轻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关灯时特意留了盏桌灯,暖黄的光线落在她的发顶,也落在协议上那朵刚画的腊梅花上。雪光从窗外透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个被温柔捧着的秘密。
他在桌前坐下,翻开明天要准备的材料,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生怕扰了这冬夜的宁静。巷子里偶尔传来扫雪的声音,大概是哪个晚归的人,正踩着他们刚走过的脚印,往有光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