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含饴弄孙享天伦（1/2）

莫云铮的突然造访与抛出的合作提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楚晏归府后，于书房内激起了长时间的涟漪。我们反复权衡利弊，剖析莫云铮的意图与可能的风险。最终，楚晏拍板决定：合作可以，但须慎之又慎。一方面，通过裴衍的渠道，对莫云铮提供的“积善堂”药铺及他本人在京城的行踪进行最严密的监控；另一方面，开始低调筹备南疆之行，但绝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莫云铮，而是双线并进，同时依靠镇国公府在南疆的暗探和边境驻军的力量。

然而，无论是与莫云铮周旋，还是筹备远行，皆是耗时耗力、且前景未卜之事。楚晏变得更加忙碌，常常深夜方归，眉宇间难掩疲惫。而我，在经历了地下秘道的惊心与莫云铮来访的莫测后，看着怀中日益活泼、全然不知世间险恶的两个孩子，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阴谋与争斗固然要面对，但生活本身，那些平凡的、温暖的、属于家人的时光，同样珍贵，不该被无尽的忧患全然吞噬。

霁儿耳后的朱砂印在潭水与诵经的双重养护下，始终安稳。系统监测也显示其能量沉寂。太医请平安脉时，亦言两位小世子身体康健，茁壮成长。既如此，何不暂且将那些悬而未决的难题放一放，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陪伴孩子们度过他们最纯粹无忧的幼年时光？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春草蔓生。我首先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澄心院。不再整日埋头于那些艰深晦涩的前朝符号，而是陪着霁儿和霄儿在庭院里蹒跚学步，在暖阁中堆积木、看图画，听他们咿咿呀呀地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字音。霁儿先学会了叫“娘”，虽然发音含糊，却让我心头发软；霄儿则对“爹爹”更感兴趣，每每听到院外传来楚晏的脚步声，便兴奋地挥舞小手。

除了自己陪伴，我也开始有意识地带着孩子们多去瑞鹤堂，陪伴安王与安王妃。

起初，我还担心孩子们活泼好动，会扰了王爷王妃的清静。谁知安王与安王妃见到两个白胖可爱的孙儿，简直爱不释手。安王平日里在朝堂上威严持重，回到府中，面对伸着小手要抱抱的孙儿，那严肃的面容便如春冰化水，眉眼间满是慈爱。他常将霁儿或霄儿抱在膝头，用略带胡茬的下巴去蹭孩子娇嫩的脸蛋，惹得孩子咯咯直笑或抗议地扭动，他自己也乐得开怀。

“宁儿这沉静劲儿，像晏儿小时候。”安王抱着霁儿，仔细端详着孙儿清秀的眉眼，“安儿这活泼模样，倒有几分琉璃你幼时的神采。”他竟是从母亲穆夫人那里听来了我小时候的些许趣事。

安王妃更是将一腔疼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两个孙儿身上。她亲手为孩子们缝制柔软贴身的里衣，挑选最适合幼儿的布料和绣样；吩咐小厨房变着花样做各种易于消化又营养丰富的点心羹汤；更是将库房里收着的许多她当年为楚晏准备的、却未曾用上的精巧玩具都翻了出来，擦拭干净，送给霁儿和霄儿。

每日午后，只要天气晴好，瑞鹤堂的庭院里便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安王妃坐在铺了软垫的廊下，膝上抱着一个，手里牵着学步的另一个，轻声细语地讲着些简单的童谣或故事。安王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含笑看着，偶尔接过嬷嬷递来的温热帕子，亲自给玩出汗的孙儿擦擦小脸。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花草清香与孩童纯净的笑语，时光仿佛都变得缓慢而温柔。

有时，楚晏若回府得早，也会加入进来。他会将霄儿高高举起，模仿骑马的样子在庭院里小跑，引得霄儿兴奋地尖叫；也会耐心地扶着霁儿，鼓励他迈出更稳当的步伐。祖孙三代同堂，其乐融融，连带着整个瑞鹤堂伺候的下人们，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盛夏。庭院里的紫薇花开得如火如荼，蝉鸣阵阵。霁儿和霄儿又长大了不少，不仅走路稳当了许多，语言能力也突飞猛进，简单的词汇和短句已能说得有模有样。

这一日，我们照例在瑞鹤堂消暑。安王妃命人在庭院凉亭四周挂上了轻薄的竹帘，既通风又遮阳。亭中石桌上摆着冰镇过的瓜果和酸梅汤。霁儿和霄儿穿着轻薄的小褂，正围着一只安王妃特意寻来的、会自己蹦跳的机关木蛤蟆玩得不亦乐乎。

“祖母，蛙蛙跳！”霄儿指着再次蹦起的木蛤蟆，兴奋地回头对安王妃喊道。

“嗯，蛙蛙跳得高。”安王妃笑着应和，将一片去了籽的甜瓜递到霁儿嘴边，“宁儿，尝尝这个，甜。”

霁儿乖巧地张嘴吃了，细嚼慢咽，然后抬头，清晰地说道：“谢祖母，甜。”虽只短短四字，却让安王妃喜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宁儿真懂事！”

安王坐在一旁摇着蒲扇，看着两个孙儿，眼中是满满的欣慰，忽然感慨道：“看着他们，便觉得日子都有了奔头。什么朝堂纷扰，什么前朝旧事，都比不上眼前这天伦之乐实在。”

楚晏正剥着一颗葡萄，闻言动作微顿，与我对视一眼。我们都明白安王话中深意。近来朝中因边关些许摩擦及漕运事务，又起了些争论，安王身处其中，难免烦心。而“前朝旧事”，自然暗指我们正在暗中追查的一切。他这是在告诉我们，家庭、子孙，才是根本，是值得倾尽全力守护的珍宝，也是在疲惫时最能慰藉心灵的港湾。

“父王说的是。”楚晏将剥好的葡萄递给就近的霄儿，温声道，“外头的事再大，回了家，看到母亲和孩子们的笑脸，便觉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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