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心魔扣关（1/2）

洞府之内，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灵潮规律性的涨落，以及丹田中那永不停歇、每秒三千六百转的星辰漩涡，标志着修炼的持续。

凌玄的神魂，已大半沉入内景之中，驾驭着狂暴而精纯的灵力漩涡，不断打磨、压缩、淬炼着那颗日益圆满的暗金色金丹。金丹表面的天然道纹愈发清晰，每一次明灭，都仿佛在呼应着天地间某种深层的韵律，距离那层突破的薄膜，似乎仅剩毫厘。

然而，正是在这看似一片坦途、即将登临更高境界的时刻，最深沉的黑暗，往往自内心最隐蔽的角落悄然滋生。

起初，只是细微的杂念。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偶然划过心湖：早年修行时一次失败的炼丹，某次与师弟妹们闲谈的只言片语，甚至是一缕山风中带来的、早已忘却的草木气息。凌玄并未在意，修行至紧要关头，心湖微澜实属正常，他以强大的神识轻易抚平。

但很快，杂念的性质开始变化。它们变得粘稠，阴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与恶意。

丹田处，那因高速旋转和极致压缩本就带来的、被强大意志力压制下去的隐痛，忽然毫无征兆地加剧。并非真实的灵力失控，而是一种源自神识深处反馈的“幻痛”，频率从之前的几乎忽略不计，骤然提升到每刻钟发作四到五次。每一次痛楚袭来，都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金丹，又像是当年道基被人生生击碎时，那股绝望与虚弱的寒意，跨越时空再度蔓延。

凌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知道，这已非简单的修炼关卡，而是“心魔”初现的征兆。金丹至元婴，乃是生命形态的跃迁，需经历雷劫洗练肉身，更要直面心魔拷问道心。他早有准备，只是未料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诡。

他凝神静气，默诵《清静经》，试图稳固神魂，澄澈灵台。

然而，心魔既起，便如附骨之疽，岂是轻易可祛？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洞府内柔和的聚明石光芒黯淡下去，四周精雕细琢的玉璧、静心符文逐渐模糊、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刻骨铭心的场景——

残阳如血，映照着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还有灵力对撞后残留的暴烈气息。这里不是青云峰后山的洞府，而是……青云宗旧址！是那个他道基被毁、师门覆灭的黄昏！

凌玄的神魂仿佛被强行拖拽回了那场噩梦之中。他“看”到自己浑身浴血，灵力枯竭，倚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视野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同门尸体，往日恢弘的殿宇楼阁只剩燃烧的骨架，熟悉的护山大阵灵光早已熄灭。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踩在碎石与灰烬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几个身影从弥漫的烟尘与血色余晖中走来。他们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流动的灰雾之后，无论凌玄如何凝聚目力，都无法看清真切。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与居高临下的漠然。

但他们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字字如毒针，刺入凌玄的耳膜，更刺入他神魂最深处：

“……不识抬举……蝼蚁之力，也敢螳臂当车？”

“道基已碎，神魂将散，与这破庙一同化为尘土吧。”

“青云宗？从今日起，此地便只是一处可供后人凭吊的废墟罢了，哈哈……”

“可惜了那几样东西……不过，料想也随这蠢货一同毁了，倒省了麻烦……”

声音或阴冷，或张狂，或充满讥讽，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绝望的图景。那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反复咀嚼的失败与屈辱。

丹田处的刺痛，在这幻境中瞬间放大了百倍、千倍！仿佛那模糊仇敌的每一句嘲讽，都化作了实质的攻击，狠狠轰击在他刚刚重塑、正在迈向圆满的金丹之上！金丹剧烈震颤，高速旋转的星辰漩涡甚至出现了一丝不稳的迹象，构成漩涡的“道基碎片”边缘，似乎要再次崩裂开缝！

“不……” 凌玄的神魂在无声嘶吼。幻境太过真实，那种无力、愤怒、悔恨、以及道基碎裂时神魂仿佛也被一同撕扯的剧痛，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心魔正利用他最深的创伤，最恐惧的记忆，试图在他道心最圆满也最脆弱的时刻，撬开一丝缝隙，种下失败的阴影，乃至引动真正的灵力反噬，让他功亏一篑，甚至身死道消！

就在那无边的黑暗与痛苦即将吞噬最后一丝清明时，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火光，在凌玄神魂深处顽强地亮起。

那不是复仇的火焰，尽管仇恨从未熄灭。

那是……重建的执念。

火光中，映照出的不是废墟，而是一幅幅鲜活的画面：

残庙漏雨的屋檐下，他挣扎着苏醒，面对仅存的几名惶然无措的年轻弟子，说出“青云未灭”时，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

第一炉勉强成丹的辟谷丹出炉时，弟子们脸上由衷的喜悦与饥渴稍缓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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