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秦墨的剑心(2/2)
“老人家,”他轻声道,“您在这里等着。一个月内,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向北走去。
这一次,脚步不再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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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北凉边境。
秦默站在一座荒废的村庄前,眉头紧锁。
这里就是陈石头家所在的村子。但他来晚了——村子三天前刚被敌国骑兵洗劫,房屋烧了大半,村民死的死逃的逃,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他在废墟里翻找了一整天,最后在村口的枯井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但左眉那颗痣,右手虎口那道疤,都还在。
陈石头。
他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了家乡。
秦默沉默了很久,然后挖了个坑,将尸体埋了。又从怀里掏出纸笔——这是下山前准备的,原本是为了记录见闻——写了一封信:
“陈老伯:令郎已归故土,葬于村口柳树下。生前未负家国,死后魂归故里。节哀。”
他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正要离开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哭声。
循声找去,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女孩约莫五六岁,抱着一个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你醒醒……丫丫听话……丫丫不饿了……”
她面前,躺着一个妇人,胸口插着一支断箭,已经没气了。
秦默走过去,蹲下身。
女孩看见他,吓得往后缩,但随即又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角:“叔叔……救救我娘……求求你……”
秦默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鼻息,摇头:“你娘……已经走了。”
“走了?”女孩茫然,“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秦默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抱起女孩,将她带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房屋里,又去废墟里找了点干粮和水。女孩饿坏了,抱着干粮狼吞虎咽,吃着吃着又哭起来:
“爹爹当兵去了……娘说爹爹会回来……可现在娘也走了……丫丫一个人怎么办……”
秦默坐在她身边,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如果是以前,他会给点灵石,或者用个法术帮她安顿。可现在,他封印了修为,只是个比凡人强一点的“剑客”。
他能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丫丫……”
“姓什么?”
“姓赵……爹爹叫赵铁柱。”
秦默记下这个名字。他打算等修为恢复后,去查查这个赵铁柱的下落。但现在……
他摸了摸女孩的头:“别怕,叔叔带你去找亲人。”
“可是……丫丫没有亲人了……”
“那就去找。”秦默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路可走。”
这是他在红尘中学到的第一课:
绝望之中,仍有微光。
而守护那点微光,就是……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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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夜。
秦默带着丫丫,来到了大燕国都。
这一个月来,他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赵铁柱的线索——他还活着,在京城当守城兵,但因为受伤退役,现在在城南贫民窟靠打零工为生。
贫民窟的夜晚很暗,只有零星几盏油灯。秦默牵着丫丫的手,在一排排低矮的窝棚间穿行,最终停在了一间破旧的木屋前。
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秦默敲了敲门。
“谁啊?”沙哑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面容憔悴,眼神黯淡。
但在看到丫丫的瞬间,那眼神突然亮了。
“丫……丫丫?!”
“爹爹!”丫丫哭着扑上去。
父女俩抱头痛哭。
秦默站在门外,静静看着。
许久,赵铁柱才抬起头,看向秦默:“恩公……是您救了丫丫?”
“碰巧遇见。”秦默道。
赵铁柱噗通跪地,就要磕头。秦默扶住他:“不必如此。好好活着,就是报答。”
他转身要走,赵铁柱忽然道:“恩公留步!”
秦默回头。
赵铁柱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那是一枚很旧的钱,边缘都磨平了。他双手捧着,递给秦默:
“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个,是我爹传给我的。他说,人在绝境时,握着这枚钱,就能想起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你。”
秦默接过铜钱。
钱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谢谢。”他说。
离开贫民窟时,夜已深。
秦默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手中握着那枚铜钱。
忽然,天空飘起了雨。
细雨如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秦默没有躲雨,而是走到一座石桥上,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
雨越下越大。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一个月来的所见所闻:
茶摊老板说起儿子时的眼泪;
陈老伯跪在路边的背影;
丫丫抱着布娃娃的哭声;
赵铁柱断臂的身影;
还有……那枚温热的铜钱。
“人情味……”
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的铁剑。
剑很普通,很粗糙。
但当他握紧剑柄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不是纯粹的战意,不是冰冷的杀机。
是……温暖。
像是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雨夜中,秦默缓缓举剑。
没有灵力,没有剑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剑出。
雨线被斩断。
桥下的河水,泛起一圈涟漪。
而在涟漪中心,倒映出秦默的脸。
脸上,有了一丝……温度。
“原来如此。”他收剑,轻声说,“守护,不是责任,是……心甘情愿。”
雨停了。
云散月出。
月光洒在桥上,照亮了他归去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