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赤水无痕,烬如寒霜(2/2)
如同一个垂暮的巨人,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也投下浓重的阴影。
树下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正是盲眼琴师郗垣的居所。
此刻,这间破败的小屋被一种更深沉的死寂笼罩着。
房门虚掩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劣质松墨、陈旧木料以及......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同样熟悉的灼热灰烬气味,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姜若兰率先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比河滩更添几分凄凉与诡异。
房间狭小,陈设简陋得近乎家徒四壁。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小方桌,一把同样破旧的椅子。
而郗垣的尸体,就伏倒在那张小方桌上。
他枯瘦的身体佝偻着,头歪在桌面上。
灰白杂乱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只枯槁的手向前伸出,死死地攥着一把同样破旧、琴身布满裂纹的七弦琴!
琴弦绷紧,有几根甚至深深嵌入了郗垣干枯的手指皮肉之中,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几根被死者紧握的琴弦上。
沾染着粘稠的、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污!
仿佛他死前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弹奏,或者......
在抵抗着什么。
暗红色的血液,从他伏倒的面部下方蔓延开来。
在粗糙的桌面上凝固成一片不规则的、触目惊心的污渍。
七窍流血——
口、鼻、耳、眼,都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将他身下的桌面染红了一大片。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呕......”
扶着陈伯庸的一个年轻村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煞白地别过头去。
子无双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把染血的古琴。
他缓步上前,凌音笛横在身前,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笛身之上,一层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流淌开来,如同月光倾泻。
他没有去触碰琴弦,而是将笛子靠近琴身,以自身精纯的音律之气。
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那沾染黑血的琴弦。
嗡......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杂音的琴弦震颤声响起。
那声音沉闷、嘶哑,完全不似乐器该有的清越。
反而像是什么东西在痛苦地呻吟、摩擦。
随着这声轻鸣,几缕极其稀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烟气。
竟从琴弦上那凝固的黑血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烟气带着刺鼻的腥气和一种......
灵魂被撕裂般的怨毒感!
“邪音蚀魂!”
子无双脸色骤变,立刻收回音律之气,那黑色烟气也随之消散。
他看向苏明,眼中带着惊悸。
“这琴弦上的黑血残留着极强的怨念和一种......扭曲的音杀之力!”
“郗垣死前,必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灵魂冲击!”
“那最后一曲......恐怕不是他自愿弹奏,而是被某种邪力强行引动,以自身精血和魂魄为引,奏响了......绝命之音!”
“琴音反噬,瞬间摧毁了他的神魂和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邪音之力,似乎与河滩那块黑石上的烙印......”
“有某种同源的、阴冷中夹杂灼热的诡异特质!”
姜若兰已经开始检查尸体。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郗垣紧握琴弦的手指,那嵌入皮肉的琴弦被取下,留下深可见骨的勒痕。
翻开死者的眼皮,眼珠浑浊,瞳孔涣散,同样残留着凝固的黑血。
她探入一丝灵力检查内腑。
“脏腑......表面无伤,但内部......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反复碾过,全部碎裂成糜!”
“神魂......更是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碎片都感应不到!”
姜若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这比陈稔和邝澍的死状更惨烈!是纯粹的、从内而外的毁灭!”
她目光扫过桌面,在凝固的血迹边缘,又发现了几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粉末!
“灰烬!这里也有!”
叶启灵则走到了房间唯一的破旧木窗边。
窗棂腐朽,糊窗的桑皮纸早已破烂不堪。
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台内侧,靠近插销的地方。
那里,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灰尘上,却清晰地印着半个......
指印!
指印纤细,似乎是女子的拇指,指尖方向朝着窗内。
像是有人从窗外轻轻推过窗棂。
指印的边缘,同样沾着一点细微到极点的灰白色粉末!
“窗外有人!”
叶启灵低声道,指尖木灵之气探出,包裹住那半个指印,试图拓印其气息。
然而,指印上残留的气息微弱至极,且被那灰烬的气息所掩盖,几乎无法提取。
苏明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伏尸琴上的郗垣。
染血的琴弦,窗台上的半个指印,以及无处不在的、神秘的灰烬。
三个现场,三个不同的死法,却都留下了同一种东西——
那带着灼热感的灰烬。
镜影扼杀,河滩无形暴毙,琴音反噬碎魂......
凶手的杀人手法诡异莫测,似乎信手拈来,却又精准致命。
“灰烬是媒介!”
苏明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小屋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稔接触了沾染灰烬的物体,引来了镜中影;邝澍可能踩中了河滩上带有烙印的黑石,触发了无形杀机;而郗垣......”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那半个指印上。
“有人将这灰烬,撒在了他的窗外,或者......他赖以生存的琴上。”
“当他弹奏,灰烬中的某种力量被琴音引动,化作了催命的邪音。”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破败的屋顶,望向火舞镇上空那依旧沉沉的、压抑的黑暗。
“凶手就在镇上!”
“他能操纵阴影,布置无形烙印,引动邪音......”
“而且,他熟悉每一个死者,知道他们的习惯,知道在哪里、用什么方式,能无声无息地取走他们的性命!”
“三位死者,陈稔是粮商,家资颇丰;邝澍是渔夫,生计艰难;郗垣是盲眼琴师,孤苦无依!”
叶启灵沉吟道。
“身份、地位、境遇截然不同。凶手选择他们,似乎并无特定的目标指向?”
“还是说......我们忽略了什么共同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