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残魂血泪，旧誓碎心（2/2）
阶梯入口处，光影晃动。
一个身影，缓缓地、如同从幽暗水底浮现的月光，一步步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温婉，但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被岁月和苦难深深侵蚀后的憔悴与麻木。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身体——
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的质感，仿佛由最脆弱的琉璃构成，边缘处微微散发着朦胧的、冰蓝色的微光。
她并非实体，而是一缕残魂！
正是左倾慈！
那个名字曾在守祠人李老栓染血的手帕上出现，那个周灵轩刻骨铭心、为之堕入复仇深渊的女子！
她每走下一步石阶，那虚幻的身体就微微晃动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地、哀伤地、痛彻心扉地锁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周灵轩身上。
那眼神，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怨恨，只有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心疼、悲伤和自责。
“轩哥...”
左倾慈的残魂开口了，声音空灵而缥缈，如同风中低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
“别...别再杀人了...别再...造孽了...”
“倾慈！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周灵轩看到她的瞬间，所有的挣扎和暴戾都消失了，只剩下孩童般的狂喜和无措，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疯狂涌出。
“你...你没死？你还在这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试图挣脱束缚扑过去，却被藤蔓和水链死死拉住。
“我...早就死了啊，轩哥...”
左倾慈的残魂停在阶梯中段，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泪水般的蓝色光点从她眼角滑落，滴在半空便消散无形。
“就在...就在这碧穹镇外...乱葬岗...被他们...活活打死的...骨头...都该烂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泣血。
“不！不可能！”
周灵轩目眦欲裂，嘶声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
“我明明...我明明记得！是我！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他们...他们抽了我的灵根...把我像死狗一样扔下山崖！”
“是...是圣尊大人救了我！给了我力量！让我回来报仇！我要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害死你的人！一个不留！”
他眼中的恨意再次被点燃，妖力又有沸腾的迹象。
“圣尊？”
左倾慈的残魂轻轻摇头，虚幻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更加透明。
“那是...骗你的啊，轩哥！他给你的...是邪根！是让你变成怪物的东西！”
“他利用你...利用你的恨...让你变成他收集怨念、炼制邪物的工具！”
“什么？！”
周灵轩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僵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轩哥！”
左倾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虚幻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洞窟四周那些密密麻麻、饱受折磨、发出痛苦哀鸣的灵宠铁笼。
“你看看它们！看看这些被你囚禁、被你折磨的生灵！它们...它们和我们当年...有什么不同？！”
“你...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那些活活打死我、抽掉你灵根的恶人...又有什么不同？！”
她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刺入周灵轩的心脏！
周灵轩浑身剧震！
他顺着左倾慈指的方向看去。
目光掠过那些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绝望的穿山甲，皮毛焦黑、断尾哀鸣的狐狸。
被铁链贯穿、毒囊被抽取的蟾蜍，羽毛被拔光、血淋淋拍打笼顶的禽鸟...
每一双痛苦的眼睛，都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当年和左倾慈被追捕、被殴打、被像牲畜一样对待的绝望时刻！
那无数凄厉的哀鸣，汇成了当年左倾慈在他怀中奄奄一息时的痛苦呻吟！
“不...不是的...我不是...”
周灵轩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充满了恐惧和自我否定，他身上的妖力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剩下无尽的混乱和痛苦。
“我只想...只想为你报仇...我只想...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我没想过...没想过会这样...”
他眼中的暴戾和冰冷彻底消失，只剩下茫然、痛苦和无助，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报仇？”
左倾慈的残魂飘近了一些，虚幻的手想要触碰周灵轩的脸颊，却穿了过去。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心疼。
“我的傻轩哥啊...我的死...是命...是这世道容不下一个灵宠爱上凡人...”
“可你的恨...你的报复...却让你变成了我最害怕、最痛恨的样子...你造的孽...比我受的苦...深重千倍万倍啊！”
“这...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看着我...看着我！”
她强迫周灵轩直视她的眼睛。
“看着我...告诉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
周灵轩看着左倾慈那双充满了无尽悲伤和心疼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只有对他沉沦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腥和邪力的双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混合着血水汹涌而出，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对不起...倾慈...对不起...”
他泣不成声，所有的仇恨、力量、冰冷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撕心裂肺的悔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该变成这样...不该...伤害它们...”
他看向那些哀鸣的灵宠，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
洞窟内，一片死寂。
只有无数灵宠低低的呜咽和周灵轩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