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圣皇一诺动千岛(2/2)
“咱们家阿彩,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心肠又好……上次萨摩畜生来,她冒着险把隔壁瞎眼阿婆背进地窖,这不是善根是什么?万一,万一就有那么一丝仙气儿呢?”
儿子吐出一口烟,望着海天相接处大明舰队的巍峨轮廓,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晚,妻子便将压箱底的一块靛蓝棉布翻了出来——那是她当年的嫁妆,一直没舍得用。
昏黄的油灯下,妇人粗糙的手指捻着细针,试图模仿记忆中闽人小姐衣裙的样式,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是全家人改换门庭的全部希望。
类似的情景在无数家庭上演。
琉球不产棉花,寻常百姓多衣苎麻,但为了这场渺茫却珍贵的机遇,家家户户都拿出了最体面的布料。
买不起苏杭绸缎,母亲们便用薯莨将粗布染成喜庆的砖红色,或采来扶桑花、芭蕉叶,捣出汁液,为衣裙染上独一无二的琉球色彩。
父亲们则沉默地承担了更多活计,出海更勤,修缮房屋更卖力,他们说不出口中的期盼,却将压力化为汗水,只想为女儿备一份稍显从容的“底气”。
少女们的心思则更为微妙复杂。
十五岁的渔民女儿小葵,每晚对着水盆中模糊的倒影练习仪态。
母亲叮嘱:“抬头,挺胸,步子要轻,看人时眼神要正,又不能直勾勾的。”
她脸颊发烫,既感到一种参与宏大历史的兴奋,又夹杂着对自身“不够好”的深深惶恐。
她偷偷羡慕久米村那些据说能读会写的“唐营”女儿,私下里求了村头识字的老先生,磕磕绊绊地学写自己的汉文名字,一遍又一遍。
这股风潮在久米村——“闽人三十六姓”后裔聚居的文化中心,则呈现出另一种庄重而深沉的形态。
这里的家族,血管里流淌着华夏的血脉,堂屋里供着中原祖先的牌位,对“回归母邦”有着更深刻的理解和更强烈的渴望。
在蔡氏一族的家宅中,族长正在对适龄的孙女们训话。
他并未提及“荣华富贵”,而是缓缓讲述了隋唐年间,先祖蔡红亨因绣工精湛,其龙袍贡品受皇帝赏识,被召入京的家族传说。
“我蔡氏一门,技艺侍君,忠义传家。今日圣皇天威降临,乃六百年来未有之契机。”
“尔等所学诗书礼仪、女红琴棋,平日为修身养性,此刻,或可为报效圣恩、光耀门楣之阶。”
“切记,尔等代表非止一身一家,更是我久米三十六姓,乃至全体琉球华裔子弟之风貌。”
女孩们敛容静听,心中那份向往,除了少女情怀,更被赋予了沉重的家族使命感和文化归属感。
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唯一机会!
林氏府邸则连夜请出了珍藏的福州漆盒,里面有来自闽地的细腻香粉和螺黛。
母亲亲自为女儿梳理发髻,摒弃了部分琉球发式,更贴近大明少女的简约模样。
她们练习的也不再仅是琉球歌谣,而是用带着闽腔的官话,轻声吟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仿佛透过诗句,便能与那片神圣的华夏故土,与那位至高无上的君王,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