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蜜糖铸的牢笼(2/2)
她开始习惯他的到来,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下意识地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当他如期而至时,心底深处,除了那一丝本能的畏缩,竟也会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安心?仿佛知道,只要他来了,那些纠缠她的噩梦和孤寂,就会被暂时驱散。
她开始留意他带来的东西。点心的花样,饮品的温度,他指尖拂过她唇角或眼角的力度……这些细微的差别,竟成了她苍白生活中,一抹隐秘而鲜活的色彩。她甚至开始猜测,他今夜会带什么来?是甜的“推”,还是香的“醍醐卷”?
她也开始注意到他的一些小动作。比如,他总是先确认梅朵睡熟;比如,他握着她脚踝或手时,掌心那灼人的温度;比如,他沉默注视她时,眼底那深不见底、却又似乎藏着她看不懂情绪的暗流。
这一切,都让她困惑,让她不安,却又……无法抗拒地,被吸引,被牵绊。
她就像一只陷入蜜糖与蛛丝共同编织的牢笼中的雀鸟,既恐惧着那无处不在的掌控与威胁,又不由自主地,沉溺于那细致入微的、带着强制意味的疼宠与呵护之中。
她隐隐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是危险的。她有婚约,她是央金家的小姐,她应该害怕他、憎恶他、想尽办法远离他。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恐惧孤寂袭来时,那扇窗户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和他带来的温暖食物与沉默陪伴,又成了她潜意识里唯一的、扭曲的慰藉。
这种矛盾,让她更加茫然,也更加……身不由己。
这一夜,月光格外皎洁,如同水银泻地,透过窗帘缝隙,在暖阁地板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斑。
多吉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他潜入时,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露的湿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很淡,若非白露近来对他气息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他依旧先看了外间熟睡的梅朵一眼,然后走到榻边。今夜他没有立刻拿出点心或饮品,而是在榻边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白露脸上。
白露已经坐起身,拥着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灯光,偷偷打量他。她发现他眉宇间似乎有一丝疲惫,下颌的线条绷得比往日更紧,纯黑的眼眸在看到她时,那惯有的冰冷深处,似乎压抑着一股尚未完全平息的、躁动的余烬。
“你……”她迟疑地,主动开口,声音细弱,“怎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他。
多吉似乎有些意外,眸光微动,看了她片刻,才淡淡道:“处理了些事情。”
他没有细说,但白露隐约觉得,那“事情”恐怕非同小可。她想起了阿爸近日愁眉不展、时常与拉萨来的管家密谈的情形,还有庄园内外隐约加多的护卫……心头莫名一跳。
多吉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油纸包。这次的点心,是一种小巧玲珑、形如花苞、通体雪白、顶端点缀着一点嫣红的糕点,散发着清雅的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尝尝。”他将点心递到她面前。
白露接过来,好奇地看了看,然后小口咬下。口感极其细腻柔滑,入口即化,清甜不腻,那一点嫣红似乎是某种果酱,带着微酸,巧妙地中和了甜味,花香在口中缓缓散开,回味悠长。
“好吃。”她忍不住轻声赞道,浅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真实的愉悦光彩,眼角微微弯起,那粒朱砂痣也随之生动起来。
多吉看着她满足的小脸,眼底那丝躁动的余烬,仿佛被这清浅的笑容悄然抚平。他伸出手,不是去擦她嘴角(这次她很小心,没有沾到),而是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微热的脸颊。
“喜欢?”他问,声音低沉。
白露点点头,又咬了一小口,像只珍惜地啃食松果的小松鼠。
多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目光专注得仿佛在欣赏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暖阁内寂静无声,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月光悄悄移动,一缕清辉恰好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了白露低垂的睫毛上,在她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也照亮了她唇角满足的弧度。
多吉的眸光,骤然深暗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忽然伸出手,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白露嘴里还含着半块点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他。
多吉的目光,从她清澈懵懂的浅色眸子,滑到她沾着一点糕点屑、泛着诱人水光的嫣红唇瓣,再落到她眼角那粒在月光下红得惊心动魄的朱砂痣上。
他的拇指,缓缓抚过她的下唇,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那柔软的弧度。然后,他低下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珍视的意味,靠近。
白露的心脏狂跳起来,预感到他要做什么,身体僵硬,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他的唇,没有像那夜般凶狠地掠夺,而是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落在了她眼角那粒朱砂痣上。
温热,湿润,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一个轻如叹息、却重如烙印的吻。
白露浑身剧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电流,从被亲吻的朱砂痣处,瞬间流遍全身!手中的半块点心滑落在地毯上,她也浑然不觉。
多吉的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他依旧托着她的下巴,纯黑的眼眸深深望入她慌乱失措、水光潋滟的眼底。
“记住这个味道。”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厉害,“记住是谁给的。”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掌控的意味,但那亲吻的轻柔,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她依旧看不懂却令她心悸的暗涌,却让这句话,仿佛带上了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意味。
白露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害怕,忘了挣扎,忘了所有的一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点心的清甜,眼角那颗痣的位置,却仿佛被烙铁烫过,滚烫,酥麻,带着他唇舌的温度和气息,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月光下,他俊美冷硬的容颜近在咫尺,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呆愣茫然的、染上绯红的小脸。
这一夜,蜜糖似乎更加粘稠,蛛丝似乎更加坚韧。
牢笼无声收拢,而笼中的娇雀,在最初的惊恐挣扎之后,似乎开始茫然地、被动地、习惯这带着疼宠的禁锢,和这禁锢者身上,那日益令她困惑又无法抗拒的、冰冷又灼热的气息。
命运的丝线,在这月下轻吻与无声对视中,缠绕得更加紧密,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