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归源圣地（1/1）
雪域深处的风，永远带着亘古不化的寒意，呼啸着掠过终年覆雪的峰峦与幽深寂静的峡谷。然而，在这片被视为生命禁区的极寒之地深处，却隐藏着一处违背常理的存在——桑木措，意为“冰湖之心”。
它不是真正的湖泊，而是一片位于卡瓦格博雪山主峰背面、巨大冰川环抱之下的奇异谷地。这里的气温比周围更低，却没有肆虐的暴风雪。空气凝滞如水晶，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谷地中央，并非湖水，而是一片广袤平坦、光滑如镜的奇异冰原，冰面并非白色，而是一种深邃、剔透、仿佛能将整个天空都吸纳进去的幽蓝色。冰原之上，错落矗立着无数天然形成的、形态各异的冰晶簇和冰柱，在稀薄却异常明亮的天光下，折射出七彩迷离、变幻莫测的光晕，宛如一座由冰雪与光线构筑的、沉睡的童话宫殿。
这里，便是传说中“雪山之民”最后的圣地，也是血脉与秘密的最终归处。
多吉的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失血过多，多处骨折，内脏受创，再加上强行抵御“星辉玄冰”扩散出的灵魂冲击波，他的身体和意志都濒临崩溃的边缘。索朗动用了部落最珍贵的雪莲秘药和古老医术，才勉强吊住了他的一口气。然而，他昏迷中仍不时惊悸，呓语着“宝宝”、“冰”、“门”等破碎的词句，双手总是无意识地做出环抱的姿势。
白露的情况更加诡异。那层“星辉玄冰”坚不可摧，任何试图融化的尝试（火焰、热水、甚至特制的药剂）都毫无效果，冰层甚至会自动吸收靠近的热量，维持自身的绝对低温。冰层内的白露，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却又诡异而稳定地持续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老祭司——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刻满岁月与智慧沟壑的老人——在仔细检查后，枯瘦的手指长时间抚摸着冰晶表面，最终只是沉重地摇头叹息。
“她的‘魂’……不在这里了。”老祭司的声音苍老沙哑，像风吹过千年的岩缝，“这‘星辉玄冰’，是她血脉深处最后的守护禁制，也是……一座最精致的囚笼。它在保护她最后一点‘生命之源’不被彻底湮灭，但她的意识，她的‘三魂七魄’，已被某种力量牵引，溯着血脉的源头……回归了。”
“回归？回哪里去？怎么才能让她回来？！”索朗急切地问，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和冰封的弟媳，这位向来沉稳刚毅的头人也感到一阵无力。
老祭司沉默良久，浑浊的目光望向帐篷外，仿佛穿透厚重的毛毡，看到了那座幽蓝的冰原。“去‘桑木措’，找拉姆族长。”
“拉姆族长？白露的外婆，她会有办法吗？”索朗震惊。虽然拉姆的威名，在部落最古老的歌谣和祭司口耳相传的秘闻中出现过，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传说了。
“她一直在那里。守着‘门’，守着最后的血脉，守着……她们一族永恒的诅咒与希望。”老祭司缓缓道，“或许只有她，或许能看懂这‘星辉玄冰’的真正含义，也只有她那里，有暂时维持这‘冰心’不散、保住白露这具躯壳最后生机的办法。至于唤醒魂魄……”他摇了摇头，“那涉及‘门’的奥秘和因果的纠缠，非我等凡人所能窥探。或许……拉姆族长会知道更多。”
没有别的选择。多吉重伤未醒，但白露的状况不能耽搁。索朗当机立断，亲自挑选了最精锐、最忠诚的二十名战士，组成护送队伍。他们用最柔软的牦牛毛毯和特制的保暖支架，将包裹在“星辉玄冰”中的白露小心安置在一架特制的雪橇上。多吉则被安置在另一架雪橇上，由经验丰富的护卫和医师随行照看。
前往“桑木措”的路，比潜入“鹰巢”更加艰难。那是连最勇敢的猎人和朝圣者都极少涉足的绝域。没有路径，只有根据老祭司描述的古老星图与地形特征，在无尽的冰川、裂隙、冰塔林和狂风中摸索前行。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时刻面临着雪崩、冰裂缝、极端低温以及方向迷失的危险。
索朗走在最前面探路，他那只独眼在雪地反光下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地标。战士们轮流拖曳雪橇，在齐膝深的积雪和光滑的冰面上奋力前行。多吉在昏迷中时而安静，时而痛苦地抽搐，嘴唇干裂，脸色灰败。而白露所在的雪橇，则始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微光中，冰层内的她容颜静谧，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过于寒冷的梦境，与周围的冰雪世界奇异和谐地融为一体。
经过三天两夜近乎绝望的跋涉，就在补给即将耗尽、人心开始浮动之际，他们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如同刀锋般耸立的冰墙隘口。
眼前豁然开朗。
幽蓝色的冰原如同沉睡巨兽的背脊，在稀薄却异常清澈的阳光下，铺展向视线的尽头。无数冰晶簇和冰柱林立，折射着梦幻般的光彩。空气纯净寒冷，吸入口鼻，带着一种刺痛肺腑的凛冽，却又奇异地让人精神一振。这里万籁俱寂，只有风掠过冰原表面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细微呜咽。
在冰原的中央，最大的一片冰晶簇旁，竟然矗立着几座低矮的、完全由冰块垒砌而成的房屋！冰屋的形状古朴奇特，与周围的冰晶环境浑然一体，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队伍的出现，显然惊动了这里的主人。冰屋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几个人。
为首是一位老妪。她穿着一身厚重的、样式极为古老的藏袍，袍子不是常见的颜色，而是用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白色兽皮和深蓝色粗麻交织而成，上面绣着繁复的、与白露玉佩上纹路类似的银色雪山与星辰图案。她的头发几乎全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看起来像是冰晶打磨成的发簪固定。她的脸庞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是常年生活在极寒之地特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像两潭封存了千年智慧的深泉，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注视着被抬过来的、冰封中的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