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荆棘血路(2/2)
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如同早已与这片险恶山岩融为一体。手指抠进冰冷的石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身形如同灵猿般开始向下移动。贡布和另外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咬了咬牙,也跟着开始攀爬。
悬崖陡峭湿滑,几乎没有像样的路径。他们全靠惊人的体力、技巧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向下挪动。锋利的岩石边缘割破了手套和手掌,鲜血混着雪水,在黑色的岩壁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狂风吹得他们几乎无法稳住身形,下方翻腾的白色雾气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
多吉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隐约传来的、断续的“鸦啼”声上,以及胸腔里那越来越急促、几乎与白露可能面临的危险同步共振的心跳。
下降了约百米,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十米。那“鸦啼”声却清晰了一些,似乎就在左下方不远处。
多吉侧耳倾听,调整方向。就在他脚下试探着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几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下方的雾气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多吉和贡布!箭头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小心!”贡布厉声大喝,猛地将身体贴向岩壁,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岩石。
多吉的反应更快,在弩箭破风声响起的同时,他扣住岩缝的手臂猛然发力,身体如同陀螺般在空中硬生生横移了半尺,两支弩箭贴着他的腰侧和肋下飞过,带起两道血痕!第三支箭则被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竟用两根手指险之又险地夹住了箭杆!
偷袭!不是野兽,是人!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准,正是他们身处悬崖、无处借力、心神又被“鸦啼”牵引的刹那!
“敌袭!保护老爷!”贡布和另外两名侍卫怒吼着,迅速拔出兵刃,凭借着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在极不利的地形上寻找掩体和反击角度。
多吉眼中寒光爆射,那压抑了数日的暴怒和杀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没有寻找掩体,反而借着刚才横移的势头,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捕食的鹰隼,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那片翻滚的浓雾,合身扑了下去!
“杂碎!给我滚出来——!”咆哮声如同惊雷,在峡谷中炸响!
他根本不在乎白露路上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死!
浓雾被他的身影撕裂,下方隐约露出一个嵌在崖壁上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平台,平台上赫然站着四五个同样身着灰黑色伪装服、手持弓弩和短刃的身影!他们显然没料到多吉会如此悍不畏死、直接扑击,仓促间再次举起弩箭!
但多吉的速度太快了!人在半空,手中那支夺来的毒箭已然甩手掷出!“噗”的一声,精准地贯入一名弩手的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多吉的身影重重砸在平台上,就地一滚,避开了另外几支仓促射来的弩箭,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雪,带着他满腔的焚心之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狠狠劈向最近的一名敌人!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敌人也是好手,用短刃架住了这一刀,却被刀身上传来的恐怖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多吉得势不饶人,刀势连绵,如狂风暴雨,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防御的余地,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惨烈!他的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找到线索,去救白露!
贡布和另外两名侍卫也怒吼着从上方滑降下来,加入战团。平台狭窄,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肉搏战场。刀光剑影,怒吼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浓雾被激荡的气流和飞溅的鲜血搅动。
这些埋伏者身手不弱,配合默契,显然也是精锐。但在多吉那完全不计伤亡、只攻不守的疯狂打法,以及贡布等人悍勇的配合下,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多吉一刀劈开一名敌人的胸膛,反手又格开侧方刺来的短刃,一脚将对方踹下深渊。他的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动作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最后一名敌人眼见不敌,虚晃一招,竟朝着平台内侧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逃去!
“想跑?!”多吉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刀脱手飞出,如同闪电般贯入那人的后心!敌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战斗结束,平台上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多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鸦啼”声,正是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
贡布捂着肩上一道伤口,快步走到洞口前,用刀挑开藤蔓。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股陈旧和……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老爷,这洞……”
多吉走到洞口,捡回自己的长刀,刀尖还在滴血。他没有任何犹豫,弯下腰,率先钻了进去。
“跟上。”
洞内起初狭窄潮湿,但前行十几米后,豁然开朗。他们竟然进入了一条明显带有古老人工开凿痕迹、却又与现代金属支架和简陋照明线路并存的隧道!隧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与多吉铁指环上纹路有些相似的符号——那是一只抽象化的、仰首啼叫的乌鸦。
“鸦啼……原来指的是这个。”贡布恍然大悟。
隧道曲折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空气越来越沉闷,但那奇异的“鸦啼”声(现在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老旧通风设备或信号装置发出的规律噪音)却越来越清晰。
多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接近目标的、混合着巨大不安和疯狂期待的悸动。白露……离你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这条隐秘的、跨越国境和时代的隧道,究竟通向何方?“灰帐篷”指引的“鸦啼”,又会带来怎样的消息或……更大的危险?
他没有时间细想,只是握紧了滴血的长刀,朝着隧道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与微光,坚定不移地迈步前行。
荆棘血路,尚未到尽头。而蜂巢深处的白露,手腕上的束带,在那阵微弱的异常波动后,似乎……又极其轻微地、规律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遥远之地,那疯狂迫近的、血与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