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绝境微光(2/2)
她需要做点什么吗?反抗?在这守卫森严、身体虚弱的绝境下,任何反抗都无异于自杀,且毫无胜算。示弱或配合?那只会让自己更快落入对方掌控。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绝对的顺从,极致的观察,保存每一分体力,等待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变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囚室内死寂无声。白露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已然入睡。但她的意识,却像潜藏在冰海最深处的探测器,冷静地扫描着周遭每一丝能量和信息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小时。突然,囚室的金属门,并非在往常送餐或检查的时间,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
没有预警,没有通知。
门口站着的不再是穿着白色制服的李医生或护理员,也不是日常轮换的守卫。而是四个从头到脚包裹在哑光黑色紧身作战服中、脸上戴着全覆盖式呼吸面罩、只露出冰冷电子眼的高大人影。他们动作迅捷、沉默、协调一致,如同四道没有生命的阴影瞬间侵入室内。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其中两人径直来到床边,一人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方形仪器,对准了白露。另一人则取出一副看似轻薄、却泛着金属光泽的束带。
白露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惊慌,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手持仪器的人按下了某个按钮,一道无形但让白露瞬间感到头皮发麻、肌肉微微痉挛的力场扫过她的身体,她本就虚弱的四肢顿时更加酸软无力,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困难。这是一种非致命的压制性力场。
另一人迅速上前,用那金属束带将她的手腕轻轻扣在一起(束带内侧是柔软的衬垫,并未弄疼她),然后拿出一件同样是哑光黑色、带有兜帽的宽大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罩住。视野顿时被黑暗笼罩,只能透过布料感受到微弱的光感和那些人动作带来的空气流动。
她被从床上扶起,双脚离地(压制力场让她几乎无法自主站立),被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另外两人则迅速检查了一下囚室,似乎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或痕迹,然后退到门边警戒。
整个过程中,除了衣物摩擦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高效、冷酷、专业得令人窒息。
白露被架着,迅速离开了这间囚禁她多日的苍白房间。她能感觉到他们在移动,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的轻微回响),进入一个更加封闭、空气流动性不同的地方(可能是电梯或垂直通道,有极其轻微的失重感),然后又经过一段曲折的路径。周围的环境音完全变了,那种恒常的通风系统嗡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岩石和厚重金属的寂静,以及隐约的、大型循环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这里,应该就是“蜂巢”地下深处了。
最终,她被带入一个新的空间。斗篷被取下,压制力场也同时关闭。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一个比之前囚室更小、但也更“精致”的牢笼。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一种柔和的、不透光的乳白色哑光材质,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接缝或明显的设备。房间中央有一张同样材质的、固定在地面的床榻,旁边有一个同样材质的小台面,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份类似营养膏的东西。顶部有柔和的光线均匀洒下,没有任何可见光源。空气清新,温度适宜,但那种被彻底隔绝、如同待在某种高级棺材里的感觉,比之前的囚室更加强烈。
这里没有门。至少,肉眼看不到门在哪里。送她进来的黑衣人退到一面墙壁前,那墙壁如同水波般无声地漾开一个缺口,他们迅速闪身出去,缺口瞬间弥合,墙壁恢复光滑如初,仿佛从未打开过。
白露站在原地,适应着新的环境。身体因为力场的余效还有些发软,她慢慢走到那张床榻边坐下。触感柔软但恒定,没有温度变化。
她抬起被金属束带扣住的手腕,束带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扣锁处闪烁着一点极微弱的绿光,显然是某种监控或限制装置。
环顾四周,这个纯白、无声、无隙的空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绝对静默的囚笼。在这里,她连通过声音、光线变化、气流来判断时间和外部情况都变得极其困难。感官被剥夺得更加彻底。
对方将她转移到这里,目的很明显:彻底切断她与外界(哪怕是这座设施内部)的一切潜在联系,将她作为一件绝对可控、绝对保密的“资产”封存起来,直到需要她“出场”的那一刻。
白露缓缓闭上眼睛。心湖依旧冰封,感觉不到绝望或恐惧。但那种基于理性认知的、对自身处境绝对劣势的清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尖锐。
她像一枚被放入绝对真空、屏蔽一切信号的棋子,静静地躺在棋盘上,等待着那只看不见的手,将她摆放到下一个位置——那个名为“深潜者集市拍卖会”的、更加凶险的棋盘格上。
而在远方,在喜马拉雅西麓的崇山峻岭与边境迷雾之中,多吉正如一头受伤的、嗅觉却因痛苦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孤狼,在绝境中追寻着那一缕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属于白露的气息。他的焦灼已化为实质的火焰,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也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与仁慈。荆棘之路,血火同行——这不仅仅是一句警告,更是他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
诱饵已深藏,猎手已就位,而最疯狂的追寻者,正踏着燃烧的荆棘,一步步逼近风暴的边缘。命运的弦,已绷紧至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