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病鬼（2/2）

对疾病的担忧和恐惧情绪，在阵法催动下，相互影响，在数百人聚集的场地上空，丝丝缕缕，交织成一片暗淡的、充满痛苦意味的灰雾，笼罩在骚动的人群上方，形成了一种微弱阴郁而混乱的异常情绪能量磁场，甚至因此起了一场阴风。

莫道行眼看时机成熟，阵法已将绝大多数寄生体刺激得活跃起来，它们与宿主精神世界的连接，因宿主的情绪剧烈波动而“显露”

他转向身旁同样身处阵眼位置，被他加持了精神强度的陈启运：“陈医师，现在，能看清楚根源所在了吗？”

陈启运看清楚了，在每个情绪波动剧烈的居民头部深处，松果体所在的区域，缠绕着一团微微起伏，令人不适的晦暗能量。

正持续不断地向外输送着极其细微的精神信号，干扰着宿主的感知和思维。居民接收这些扭曲的信号后，便在意识中“构建”出生病的概念和对应的躯体感觉。

“在在松果体周围，每个都有。”陈启运声音带着震惊，但尽量清晰地汇报。

“原来是躲在了识海！”莫道行心中了然，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会躲在精神内核之中。

怪不得常规异常能量检测手段无法探查，是因为这东西的核心藏得太深，与宿主意识深度连接蛰伏，现在它被刺激得活跃，连接点也清晰起来。

那么问题就变得简单了，死而复生淬炼出来的超强精神力，再次派上用场，他没有犹豫，磅礴精纯的精神力分化成数百股细丝，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个受影响的居民精神内核之中。

在这一刻，莫道行的感知与数百人的部分意识产生了短暂的、间接的连通。

他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那股混杂的、以疾病恐惧为核心的七情六欲浪潮，情感共鸣，真正的感同身受，甚至“看”到了“病鬼”正在编织疾病噩梦。

当宿主精神放松、进入睡眠时，这些预设的“噩梦”就会被激活，汲取恐惧。

当然这样的做法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很危险，民众杂念太多，容易对自身精神认知造成冲击，可能瞬间对自身与居民的造成精神损伤。

“原来你在这里啊。”莫道行下意识想到，锁定了那诡异核心，准备将其从宿主的精神内核中“揪”出来。

然而，他强大的精神力在行动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波动，对民众意识造成了轻微影响。

只见阵中居民，不约而同地开口，重复了他的话语：“原来你在这里啊。”

声音在有些安静的场地中响起，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周围维持秩序和操作阵法的事务局工作人员，像是见了鬼一样，目光惊疑看向莫道行。

莫道行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咳咳，抱歉，初次同时连接数百人意识，对精神力的把控出现微小疏漏。

差点忘了，精神力深度介入时，能够控制他们的行为，会引发同步言行……

他立刻收敛了那部分可能产生干扰的精神波动，加快了动作。

精神力精准地揪住每个“病鬼”分身，将其从宿主的精神内核中缓缓拔除，随着他的动作，一缕缕淡灰色、不断扭曲变幻的雾气状东西，从相应居民的头顶被抽取出来，在空中汇集成一团。

莫道行构建了一个精神囚笼，将被抽取出来的“病鬼”暂时禁锢在半空。

他在囚笼中剧烈挣扎变形，它在各种饱受疾病折磨的男女老少痛苦形象之间切换，张牙舞爪，甚至妄图沿着莫道行还未完全收回的精神反向侵蚀。

但是它一碰到精神囚笼的壁垒，就被灼烧得嘎吱乱叫，形态都消减了几分。

它在囚笼内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无能狂怒。莫道行清晰地从这尖啸中“听”到了无数混浊而痛苦绝望的哀嚎：

“好痛啊……全身都痛……为什么是我得了这个病……”

“治不好了……钱花光了……不如死了算了……太折磨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乱来了……放过我吧……我一定洁身自好……”

场中，居民们看到半空中不断挣扎的灰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心悸涌上心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张国海的记忆格外清晰，看着它挣扎模样，他大声喊道：“是它！是它！就是它！我那天在悬浮列车上看见的鬼影，就是它！”

“我想起来了！我在梦里见过这个玩意！”

“原来我没有病！是这鬼东西在搞鬼！它在扭曲我的认知！我就说，我自己都能‘诊断’出什么病，陈医生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太吓人了，连据点的辐射塔都拦不住这种东西吗？”

莫道行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还在不断抽离潜伏起来的怪异分身，最终怪物恢复到了人形，散发出的恐惧痛苦绝望意念越发强烈。

持续了数分钟，直到他确认所有居民精神世界中的异物都被清除干净。

张国海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天，这玩意就已经从耳孔钻进了自己体内，那根本不是梦。

怪不得特殊事务局一直强调，普通人在乘坐列车通过灰雾路段时，一定要保持情绪平和。

那天自己到底是怎么被盯上的？张国海回忆自己当时的情绪，是对远亲死亡的悲伤，还是对其病症的害怕？

莫道行转向陈启运：“陈医生，你现在再看看，他们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陈启运再次凝神观察。

片刻后，他回报道：“所有被寄生的居民，在那鬼物被抽离之后，总体的生命能量强度确实有所下降，尤其是张国海，下降得比较明显，这应该是因为之前被持续汲取消耗了生机。

但是，他们生命律动，反而变得顺畅平和了，目前看来，已经没有特殊的异常能量附着。”

莫道行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生机被损耗需要时间调养，但根源已除，是好事。

这时，他发现全场所有人，恢复的居民、事务局工作人员、甚至外围一些看热闹的群众，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或者说，在他和诡异之间来回移动。

众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好奇，以及强烈的求知欲。

“你们想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对吗？”

众人点头。

张国海鼓起勇气开口：“是的，莫局长，我很想知道这是什么，为什么会缠上我，我根本没病，它却让我觉得自己病入膏肓！”

“是啊局长，它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我们？是不是‘语者’那帮人搞的新花样？”有人心有余悸地猜测。

被折磨了好几天的居民，心里有很大的怨气。

莫道行扫视众人，确实需要科普一下，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指向空中那扭曲的灰影。

“这个东西，跟‘语者’的直接关系不大。它本质上，是由人类对疾病的恐惧、痛苦、绝望等负面情绪，在灰雾这种特殊能量的长期催化、聚集下，逐渐形成的一种诡异生命体。我们可以叫它——‘病鬼’。

这个鬼，并非民俗传说中的孤魂野鬼。”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清晰地说道：

“它本身不会直接让人生病，但它会潜伏在人类的精神深处，向宿主的意识灌输虚假的生病信息，放大你们对身体的疾病焦虑，引发你们真实的恐惧、痛苦等情绪。

然后，它以这些情绪为食，不断壮大自己。

壮大到一定程度，它甚至能自我复制，将微小的碎片通过情绪共鸣，传播给下一个有生病焦虑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形成一个隐蔽汲取疾病负面情绪的网络。”

“它之所以难以被常规手段探查，是因为它能与宿主的当前情绪和生命状态产生‘共鸣’，伪装成宿主自身的一部分。

它潜伏在意识深处，编织并投放关于疾病极端恶化的噩梦，让宿主在梦中反复体验恐惧和痛苦，它则从中汲取‘养分’，同时不断消耗宿主的生命精气。

让宿主在恐惧中越陷越深，直至生机耗尽，因‘病’而死。”

解释完毕，莫道行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指尖悄然腾起一簇蓝色火焰——业火。火焰飞入精神囚笼，瞬间将不断挣扎哀嚎的“病鬼”本体包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在业火的灼烧下，病鬼迅速消融，这团由万千恐惧凝聚的能量，经业火净化后，反而转化成纯粹的生机，让自己的修为起了一点点的波澜。

居民看到病鬼被火焰彻底消融，被折磨的郁气得以疏通，如释重负，

“对，烧死它，特么的，害人的玩意儿！”

张国海心情更为激动，有种看着仇人灰飞烟灭的痛快，“我差点被这鬼物折磨到死，每天都被疾病噩梦折磨，今天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

“我就说，我就说明明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突然病入膏肓，烧得好！”

“那个，我没病，就是想问鸡蛋什么时候发啊？”

病鬼已经解决，居民们在经过清心符阵的安抚后，排队领鸡蛋去了。

陈启运走到莫道行身边，低声问：“局长，这‘病鬼’以后还会出现吗？”

莫道行看了他一眼，“这是一种在灰雾特定环境下，由人类对疾病的痛苦、恐惧、绝望情绪，经过扭曲异变，最终孕育出的特殊生命或者说 “情绪聚合体”。

可能不是单一个体，并且只要人类还有对疾病的焦虑，灰雾依旧存在，‘病鬼’就有可能滋生。

但如今我们知道了它是什么，如何影响人类，加强心法修炼，稳固精神，便能有效防范，这是一个已知的敌人，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