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火堆没点,话也说了(1/2)
浓云在永安村上空压了三日,雨丝像被抽乱的麻线,终日缠在屋檐下。
韩九娘立在晚安屋廊下,青布裙角被风掀起又落下,沾了些泥星子。
她望着院坝里二十几个避雨的村民——张婶抱着半旧的布包缩在墙根,李伯的竹笠还滴着水,王二家的小娃蹲在门槛上,正用树枝在湿地上画歪歪扭扭的灶膛。
往日这时候,陶灶早该噼啪作响了。
三斤柴、两勺米、一捧野葱,是晚安屋的规矩。
从前村民来这儿说话,总得先添把火,仿佛火苗舔着锅底的声响,才能把心事从喉咙里勾出来。
可这三天,没有人生火。
雨幕里的交谈声像春溪破冰,起初细若游丝,渐渐漫过屋檐滴水的节奏。
上回集上籼米涨到二十文了。张婶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布包边角的补丁,我家那口子说再涨就得去后山挖蕨根——
挖蕨根伤脾胃。李伯把竹笠往旁边挪了挪,给怀里发抖的小孙女儿腾地方,我家老疙瘩上个月咳血,找镇里郎中医了五钱银子,现在还欠着半吊。
王二蹲下来揉小娃的脑袋:山匪倒有两个月没来了,就是前儿个我去林子里砍竹子,见着新踩的脚印——
没人接话,也没人追问。
话语像落在水潭里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又被下一声雨点击碎。
韩九娘望着这些垂着眉眼的人,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夜:雪没到膝盖,她举着冒烟的火把站在村口,喊了半天才哄得三个妇人进来烤火。
那时她们的话都裹着冰碴子,得等火苗舔热了陶碗,才肯一点一点吐出来。
九娘姐。小娃拽了拽她的裙角,树枝尖还沾着湿泥,我画的灶好看不?
韩九娘蹲下来,看那歪扭的泥团——没有火,没有炊烟,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形,一个踮脚,一个弯腰。
她喉咙发紧,伸手替小娃擦掉额角的雨珠:好看。
远处传来闷雷。
韩九娘的指尖突然触到地面的震动,像有什么活物在泥土里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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