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风不响,话照说(1/2)
铜铃复响后的第七日,永安村的“晚安屋”门前,人流一如既往。
只是那份小心翼翼的、近乎朝圣般的仪式感已然消散。
人们不再将目光死死锁在那枚黄铜铃铛上,也不再屏息等待那三声清脆的许可,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壁轰然倒塌,心与这间小屋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率先蹦跳着闯了进去,清亮的嗓音划破了屋内的宁静:“我昨天梦见阿爷了!他说他想喝腊八粥,要多多的红枣和桂圆!”他仰着满是雀斑的小脸,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期待。
灶后的阴影里,叶辰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从温着的另一只小锅里舀出一碗热气腾腾、香甜软糯的粥,稳稳地放在矮桌上,然后对着孩子所在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门外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看到这一幕,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对身边人感叹道:“瞧,如今连娃娃都懂了。心开了,哪里还需要铃铛来催呢?”
是的,心开了。
当人们不再将希望寄托于外物的应允,而是真正开始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时,那扇门便永远为他们敞开。
叶辰自那日起,便不再坐于门侧那张被磨得光滑的蒲团之上。
他彻底退入了灶后的深影之中,将整个空间留给了那些需要独处和倾诉的灵魂。
访客们唯一能证明他存在的痕迹,便是门槛内侧那双清晰的布鞋印,仿佛一个沉默的界碑,宣告着守护者的存在。
来者走进门,所见便是一间近乎空旷的屋子。
唯一的活物是那口终年沸腾的汤锅,唯一的声响是锅中食材翻滚的咕嘟声,唯一的光亮来自灶膛里跳跃的微火。
他们看不见守灶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否在内。
起初,有人会试探性地朝着阴影处轻声呼唤:“零?”
寂静无声。
又有人换了个称呼,带着几分敬畏:“叶先生?”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锅里的水汽仿佛在无声地呼吸。
然而,当他们将心中的困惑与诉求对着这片空无一物说完之后,一碗恰到好处的汤,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张矮桌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温暖了人心。
渐渐地,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他们明白,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求见某位高人,也不是为了得到一句神谕。
他们只是为了寻一个能够安放自己声音的地方,一个可以对“无人之处”说出“有声之言”的庇护所。
他们对着空气说话,对着沸锅说话,对着那跳动的火光说话,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说话。
这一夜,月色如霜,晚安屋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那是一名曾受过“代行者”零帮助的寡妇,她的眉眼间曾经积郁的愁苦与哀戚,如今已被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所取代。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坐下,而是先对着屋角那片最深的阴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后,她才走到矮桌旁,用近乎耳语的声音,缓缓诉说着。
她说,她终于带着孩子回了一趟亡夫遥远的故乡,在早已荒芜的祖坟前,烧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告诉他,她和孩子都很好。
她说,她用这两年攒下的钱,将当年为丈夫治病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还清了。
每还清一笔,她就在账本上划掉一个名字,也仿佛划掉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女人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能撑起这个家,也能让他……在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桌角那枚冰凉的铜铃。
就在指尖触碰到铃铛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屋角那片亘古不变的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轻得仿佛是风穿过门缝的声音,从那片阴影中逸散出来。
那叹息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寡妇猛地怔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那不是幻觉。
下一刻,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叩向冰冷的地面,泪水决堤而下。
这一次,却不是悲伤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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