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谁给风打了结又解开(2/2)
一个名叫狗子的少年,在母亲的忌日,因家贫买不起昂贵的“缄言纸”,只带了一张包裹点心用过的普通草纸,独坐在母亲坟前哭诉了半宿。
临走时,他将那张湿透了泪水的草纸埋入土中。
第二日清晨,他鬼使神差地回去将纸挖出,竟发现那粗糙的纸面上,凝结的露珠竟清晰地排列成一行字:“儿啊,菜咸了。”
少年当场泪如雨下。
他母亲在世时,总念叨他学不会做菜,不是忘了放盐,就是盐放多了。
消息传开,众人震惊之余,继而恍然大悟。
不是纸变了,是他们的心够了。
真正的沟通,从来不需要借助什么神物,只需要一颗纯粹、真挚、不含任何功利杂念的心。
然而,这场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神迹消失案”惊动了州府,一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监察御史亲临永安村,誓要查清这妖言惑众的始末。
他在村中广场召集所有村民,当众展示了一张制作精美、印有朱红官印的“开光月纸”,声色俱厉地斥责村民愚昧。
他亲自祝祷,焚烧纸张,可那纸除了化为一撮黑灰,再无任何异象。
正当御史准备将村长里正等人拿下问罪之时,人群中,一位双目失明的盲妇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油污浸透的纸片,递了过去。
那是她用来压腌菜缸的旧纸,上面还带着一股咸菜的酸味。
御史的脸上掠过一丝鄙夷与不耐,冷笑着接过那张污秽不堪的纸片。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纸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纸上的油渍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重组,最终,在他眼前凝成一行清晰的小字。
“你写的奏折里,没有一句是你想说的。”
御史当场僵立,面如死灰,瞳孔因极度的震骇而紧缩。
周遭的喧嚣、村民的议论、亲兵的呼唤,他一概听不见了。
那一行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击碎了他数十年来用锦绣文章和铮铮之言构筑起的所有伪装。
三日后,监察御史递上辞呈,解印归田。
他回到乡野,终身未再执笔撰写任何一份文书。
一场席卷数县的狂热,就此戏剧性地落幕。
那年冬天,下了第一场封山大雪的夜晚,月咏独自一人,踏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走进了村西荒坡深处。
那里,是初代“晓”基地被焚毁后的废墟。
她在焦木残垣之间摸索了许久,终于从冻土中挖出了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
她将铁锅带到附近的山顶,用雪水细细擦拭干净,安置在一块天然的平顶石台上。
从此,每逢朔望之夜,她都会来到这里,将一张揉成团的普通纸张投入锅中,点火焚烧。
奇怪的是,无论山顶风声如何呼啸,锅中的灰烬从不飘散,而是总能整齐地在锅底聚拢成一个完美的环形印记,仿佛一个无形的约定。
多年以后,旅人们发现此地,见此奇景,便称之为“结风台”,说但凡心有郁结之人在此驻足,便能感应到一股奇异的平静,仿佛心中的狂风也被这无形的力量束缚、安抚了。
他们不知道,在那个大雪初霁的夜晚,月咏用一块尖石,在锅底刻下了两个极浅的字。
那字迹早已被后来的无数次焚烧与雪水冲刷,消磨得再无痕迹。
那两个字是——松手。
整个寒冬,结风台上的灰环在一次次朔望焚烧中悄然叠加,厚厚的大雪覆盖其上,又被新一轮的火焰融化。
它就像这片沉睡山脉的心跳,安静而固执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在极寒的风雪中积蓄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等待着冰雪消融的第一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