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风不敲钟,是人想听(2/2)
这诡异而神圣的一幕让几个青年头皮发麻,他们认定这是天降征兆,正要冲出去宣告全村,一个清冷的身影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是月咏。
她不知何时来的,身上还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她没有斥责,只是从他们手中拿过手电,静静地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发生异变的菜叶,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随即,她用一只陶碗舀来清冽的井水,将石龛内部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从自己的药篮里,取出一株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野菜,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捡起一块木炭,在石龛旁边的石壁上,淡淡地写下四个字:“让它烂掉。”
青年们面面相觑,不敢言语,最终在月咏平静的注视下默默退去。
三日后,天空放晴,久违的太阳晒得整个村子暖洋洋的。
一阵清风穿过启言钟,一阵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响亮的沙沙声,骤然响彻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从屋里涌出,惊喜地议论着,以为是神力在雨后复苏。
人群中,只有一个盲眼的童子没有作声。
他仰着脸,空洞的眼睛“望”着钟的方向,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纯净的笑容:“不是声音大了,是我们……我们的耳朵清了。”
当夜,月咏独坐在院中,晚风拂过,她忽然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微痒。
她垂头看去,只见腕间那方小南赠予她的旧头巾,边缘的一根丝线不知何时已经松脱,此刻正被风从织物中一点点抽出,像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打着旋,轻飘飘地,朝着钟台的方向飞去。
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那缕承载着记忆的银线,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日清晨,第一个去钟下祈愿的村民惊奇地发现,钟窗的一道狭窄缝隙里,竟卡着一缕极细的银线。
那丝线在晨光下泛着旧织物特有的温润光泽,仿佛是昨夜的月光不小心留下的一根头发。
清明后的第七天,一场毫无征兆的大火,将村西那座早已废弃的祠堂烧了个精光。
那里,曾是供奉“晓”之残影的地方。
火势凶猛得邪门,冲天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但诡异的是,烈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圈住,没有蔓延到任何一间民居,没有伤及任何一个村民。
当大火终于熄灭,只留下一地焦土。
而在那片焦黑的废墟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石头上,有两个字,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劈凿出来的,刀痕狰狞,绝非人力所为。
“闭嘴。”
村长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命人将字迹拓印下来,上报给县里的学者,却无人能考证其来历。
月咏只是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块黑石,便转身回了屋。
她走到灶台边,蹲下身,从最底层的灶膛下摸索着,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残卷。
正是那本传说中记载了无数言灵秘术的《千言集》。
她解开油布,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本孤本残卷轻轻投入了新垒的炉灶之中。
干燥的纸张遇火,瞬间蜷曲,腾起明亮的火焰。
墨色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消散。
就在火焰升至最旺的那一刹那,月咏仿佛听见,从烧得通红的锅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像是什么人,终于忍住了那句呼之欲出的话。
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下红色的余烬在黑暗的灶膛里闪烁,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这个归于沉寂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