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灶灰里蹦出个新芽儿(2/2)
村民们手中只有锄头与柴刀,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却无一人退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谁也没有发现,月咏已悄然立在了不远处一间老屋的屋脊之上。
她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静静地将腕间那条小南临走时送给她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头巾解下,迎着夜风,轻轻抛了出去。
那条再普通不过的头巾,在空中却像拥有了生命,悠然飘向幼苗的正上方。
下一刻,异变陡生!
头巾无火自燃,没有炙热的火焰,也没有呛人的烟雾,它就在空中化作了无数银灰色的光点,聚拢成一群翩跹的蝶影,绕着幼苗盘旋飞舞,光华流转,如梦似幻。
所有黑衣人看到这景象,只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让他们无法动弹。
其中一名领头者,像是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恐惧,声音嘶哑地脱口而出:“这是……‘她说过的痕迹’!”
话音未落,他和他所有同伴手中的兵刃,竟像是活过来一般,从坚硬的钢铁自行变得柔软,一节节地弯曲、缠绕,化作了毫无用处的藤蔓形状,从他们颤抖的手中滑落,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风波在无声中平息。
月咏从屋脊上跃下,走到那株幼苗前,在村民敬畏的目光中蹲下身,用手掌温柔地抚过周边的泥土。
她将幼苗连同根部的一大块泥土完整地掘出,移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粗陶花盆,抱回了自家院子的角落。
她依旧过着往日的生活,每日用井水浇灌一次,不多不少,动作轻缓得如同在侍奉一位故人。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月咏在给幼苗浇水时,无意间发现,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浮现出了一行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纹路。
那既非文字,也非图画,只是一道不规则的划痕。
然而,在看到它的瞬间,月咏的心脏猛地一颤。
那道划痕的形状,与她当年割舌封誓那夜,在井壁上用指甲刻下的第一道痕迹,一模一样,只是左右颠倒,如同倒影。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触碰上去,那纹路便如水波般散开,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月咏知道,那不是错觉。
这株由集体意志孕育出的新芽,它继承的并非某个名字或某段荣耀,它记住的,是最初的那份痛。
又过了数日,村里的那个盲童小石头,再次被允许触摸这株被大家称为“心菜”的宝贝。
他的指尖在叶脉上缓缓滑过,忽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惊喜地大喊:“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有人在锅底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唯有月咏,缓缓转过身,望向院子另一头那口被废弃许久的铁锅——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叫叶辰的男人,为全村人煮下最后一锅菜的地方。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擦过冰冷的锅沿,发出一阵悠长的低鸣,像极了谁在哼唱一段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调子。
月咏缓缓走到锅前,跪坐下来,伸出手,将手掌覆上了那片冰冷粗糙的锅底。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从掌心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被理解”的感觉,仿佛这片沉默了千百年的大地,终于通过这口铁锅,对她发出了第一次回响。
月咏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低下头,平生第一次,主动将耳朵贴上了冰冷的锅面,侧耳倾听。
像是在听一个早已远去的人,终于,回了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