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哑巴种的菜比话还多(1/2)
那股更广阔的回应,最先惊动的是永安村的老王婆。
她的手颤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捧着一棵刚从地里拔出的白菜。
这白菜与往年并无不同,个头饱满,绿意盎然,可当她循着惯例剥开最外层的老叶,准备切根时,却愣住了。
菜心本该是嫩黄的,如今却泛着一层奇异的、流动的银光。
老王婆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景象,她壮着胆子,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菜心一分为二。
裂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她的脸,菜心内层的叶脉竟不再是杂乱的纹路,而是天然构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娘,我不是故意摔碗的。”老王婆的眼睛瞬间模糊了,这是她那早夭的独子,三岁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相似的异象如瘟疫般在永安村周边的农田里蔓延。
张屠户的萝卜破土而出时,根茎上竟自带一圈泥土铭文,细细辨认,是他那战死在边关的兄长未能寄出的家书片段:“阿弟,哥在边关吃饱了,勿念。”李木匠地里的冬瓜藤上,甚至结出了一串瓜,瓜皮的纹路连成一句话:“爹,来世我还做你儿子,不气你了。”恐慌在村中弥漫,人们窃窃私语,认为是鬼神显灵。
但当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家,捧着这些带着“遗言”的作物泣不成声时,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慰藉所取代。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这类作物称为“心菜”,既不售卖,也不食用,而是郑重地摆上祭台,或赠予那些同样孤苦伶仃的老人,仿佛在传递一份跨越生死的温暖。
月咏站在田埂上,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越过村民们或悲或喜的脸庞,落在一株刚刚被发现的“心菜”上。
那是一株青葱,根部泥土尚未完全抖落。
她走上前,蹲下身,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湿润的根须。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情绪流涌入她的感知——那是一种深沉的思念,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愧疚,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嗡嗡作响。
这股精神波动的频率,她无比熟悉,竟与北境流放营中一位终身监禁的老囚犯完全吻合。
她曾在那座人间炼狱中为他疗伤,感受过他那被绝望浸透的灵魂。
月咏猛然醒悟,这些菜叶上的文字并非鬼神凭空造物,而是她所知的“言田”现象的延伸。
那些深埋心底、未能说出口的情感,通过大地的根系网络,从遥远之地迁移而来,在这片肥沃且充满思念的土壤中,找到了共鸣的宿主,重新具象化为文字。
她不能再等了。
当夜,月咏走访了村中各家各户,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驱散了人们心中的迷信与恐慌。
她提议,将村东头那片最肥沃的土地开辟为“共耕园”,并邀请所有村民,在播种之前,都来这里向脚下的土地诉说一句积压在心底的话,无论倾诉的对象是生是死,是远是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方一座小城里,正在学堂教书的小南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片干枯卷曲的菜叶。
她疑惑地将菜叶取出,一股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鬼使神差地,她将菜叶浸入了桌上的墨汁中。
奇迹发生了,那深黑的墨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渗入叶脉,缓缓勾勒出一行陌生的笔迹:“我在西陲吃了你去年种的番茄,酸,但暖。”小南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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