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风过石缝时,谁在点头(2/2)
就在这一刻,院子外那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在无风的情况下,突然“沙沙”作响,几片嫩绿的叶子飘落下来,竟在母子二人之间的地面上,拼出了两个清晰的字:听见。
同样的变化,也发生在小南的书院里。
她新开了一门课,名为“沉默回声”。
她让所有的学生闭上眼睛,去回忆自己生命中,是否有过一次被真正“认真倾听”的经历。
然后,用画笔将那种感觉画下来。
大部分孩子的画作都平平无奇,无非是父母师长的笑脸。
唯独那个曾经极度怕黑的男孩,画了一幅漆黑的夜景。
浓墨般的黑暗里,他的床边,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手中提着一盏灯,而灯焰并非火光,是三个扭曲的、散发着暖光的字:“你说吧。”
小南问他,这是谁。
男孩摇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那天夜里我做了噩梦,吓得不敢出声,爹娘都没进来。可是,我就是感觉,房间里有个人,他没说话,也没碰我,但我知道……他在听。”
话音刚落,教室中央那棵作为书院象征的老槐树,毫无征兆地落叶纷飞。
无数叶片在所有学生惊愕的目光中,于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拼凑出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我不是鬼,我是回音。
全班陷入一片死寂。
小南凝视着那行字,良久,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原来,最深的陪伴,从来不需要身体。”
是夜,月华如水。
月咏独自一人,回到了当年叶辰最终消散的那条溪边。
她从行囊中取出那件被她仔细收存的布袍,那是他留下的唯一遗物。
她没有将其祭奠,而是像为一位远行的老友整理衣襟般,将布袍轻轻铺在溪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抚平了每一处褶皱。
她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望着清澈的溪水不知疲倦地流淌,倒映着天上的冷月。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水中的倒影忽然起了变化。
倒影里,不再是她清冷的容颜,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自己。
她看见那个苍老的自己,正蹲在溪边,面前放着一个木盆,盆里没有衣物,只有无数沸腾翻滚的、细小的文字。
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清洗”着那些文字。
月咏心头剧震。
这不是幻象,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身份,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正在悄无声息地从那个消散的灵魂,转移到所有愿意“低下头”的生灵身上。
她缓缓闭上眼睛,对着身前潺潺的流水,也对着自己的内心,低声耳语:“你说够了,现在轮到我们,活成你。”
话音未落,仿佛得到了某种最终的确认,从近处的溪岸到远方的山峦,整片大地之上,所有沉睡或生长的藤蔓,都在这一瞬间齐齐摇动。
万籁俱寂之中,一声极轻、却又仿佛响彻天地的叹息,从她自己的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
这声音并非只在她胸臆间回荡。
就在这叹息逸出的瞬间,拂过溪流、穿过山林的夜风,似乎也沾染上了某种截然不同的质地。
它变得不再空洞,仿佛承载了无数细碎的低语,正悄无声息地,朝着这片广袤大地的四面八方,吹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