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当没人再找零的时候，零才真的活着（2/2）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一个约莫十岁的女童忽地站了起来，毫不畏惧地迎上老者的目光，清脆地反驳道：“老先生，您说没有这个道理，可是《千言集》里写了。三十年前兽潮围城，守城将军犹豫不决，是一个不知名的士兵在城头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往西山跑’，才救下了一整座城的一万人。他喊那一嗓子的时候，可没等您或者哪位大人的批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老者张口结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廊下，一直静静旁听的小南，看着那女孩眼中闪烁的、不屈不挠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她缓缓抬起手，将那张戴了许多年的白色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清丽而坚毅的脸。

微风拂过，吹散了她束起的长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带着思辨与质疑的味道。

她明白，当质疑不再需要被教导，而成为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时，她所追求的启蒙，便算真正完成了。

北境荒山，深夜。

正在浅眠的叶辰毫无征兆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没有惊慌，而是平静地披衣起身，走到屋外。

他抬头望向星空，深邃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北斗七星的斗柄末端——那颗名为“摇光”的星辰。

此刻，那颗星辰正以一种非自然的频率微微闪烁，一明一灭，节奏短长交错，竟与他当年为了应对最坏情况，偷偷留在系统底层逻辑里的“心印密钥”的激活信令完全一致。

那是独属于他和那个“系统”之间的秘密语言。

他不惊，不惧，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转身回屋，从床下最深处摸索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支早已看不出原本色泽的陈旧竹笛。

他将竹笛凑到唇边，吹奏起一段不成曲调的旋律。

那曲调简单而悠扬，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独与怀念——那是他穿越之前，在那个蔚蓝色的星球上，最爱的一首无名歌谣。

笛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仿佛在对那遥远的星辰诉说着什么。

一曲终了，他放下竹笛。

天穹之上，那颗摇光星突兀地、清晰地明灭了三次，随后恢复了平稳的光芒，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应。

叶辰将竹笛重新用布包好，收回怀中，抬头望着恢复平静的星空，淡淡地自语：“系统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只是话多起来的地方，自然会有的回音。”

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然而，数日之后，山下的永安村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怪事。

村里那口据说从建村起就没干过的老井，突然在一夜之间干涸见底。

村民们觉得晦气，便组织人手下井清理淤泥，希望能重新引出泉水。

可挖着挖着，铁锹却“当”的一声，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事。

众人合力将其挖出，竟是一块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的石板。

石板表面光滑如镜，上面用一种极为古老的文字，深刻着三行字。

第一行：神死了。

第二行：话还在。

第三行：下一个，轮到你了。

村里最有学问的老秀才也辨认不出这是何种文字，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不祥与诘问，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每个看到它的人心里。

这块石板的出现，在十里八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但很快又被日常的柴米油盐所淹没。

没有人知道是谁所刻，更没有人再去追问那个早已被淡忘的代号——“零”。

而在北境深山之中，叶辰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蹲在屋前的溪边，清洗着刚从地里摘来的野菜。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一阵山风拂过，这一次，风中带来的不再是松涛与鸟鸣，而是无数细碎、纷繁、遥远得如同幻觉的低语。

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有孩童的哭闹，有老者的欢笑，有商贩的叫卖，有情人的呢喃，有愤怒的咆哮，也有悠扬的歌声……那是整个大陆，无数生灵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声音，跨越了万水千山，汇聚成一股信息的洪流，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

整个世界，在对他说话。

叶辰愣了片刻，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淡淡的、释然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然后继续低下头，专注地择洗着手里的青菜，仿佛刚才那包罗万象的喧嚣，不过是寻常的风声。

遥远的天边，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金色的光柱倾泻而下，恰好照在荒山脚下的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上。

那石碑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年，上面布满青苔。

而此刻，就在青苔的缝隙间，不知何时被人用利器新刻上了四个小字。

晓，不在了。

天光越来越亮，风也渐渐大了，吹得山林呜呜作响。

天际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铅灰，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雨，正从北方的天际线，朝着这座孤寂的荒山，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