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当井底的字开始流血,我知道它也想说话(2/2)
她缓缓收回了手,任由那苍白的火焰自行熄灭。
随即,她指尖轻点,数只晶莹剔íav的冰蝉从她掌心振翅飞起,迅速消失在风雪之中。
“传令各地‘痛者’,”她的声音冷静而决绝,“若闻非人之声,勿惧,更不许攻击。只需记下,它说了什么。”
更南方的“开口学堂”里,小南正在教导孩子们识字。
一个角落里的孩童毫无征兆地浑身抽搐,双眼猛地翻白,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少的嘶吼:“言语是毒!封!封!封!”
学堂内顿时一片惊乱,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
但诡异的是,除了最初的惊吓,他们并未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反而围了上去,好奇地追问:“先生,他在说什么呀?它还说了啥?”
小南她静静地看着那个被附身的孩子,从怀中取出一支漆黑的炭笔,笔杆上刻着一丝“真言潮汐”的残余纹路。
她走到那孩子身边,将炭笔塞进他不断颤抖的手中。
奇迹发生了。
孩子的嘶吼声渐渐平息,狂乱的身体也稳定下来。
他手中的炭笔仿佛有千斤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在身旁的墙壁上,划下了第一道痕迹。
片刻之后,一行歪歪斜斜、却力透墙壁的字出现了:“我……也曾想说话。”
写完这句,孩子身体一软,彻底昏厥过去。
小南望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随即转身对身后的部下下令:“立刻把这面墙拓下来,送到每一座村子去。告诉所有人——连被他们畏惧如神明的‘天灾’都想开口,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永安井底,祭场中央。
叶辰盘膝而坐,他将自身化作风暴的中心,引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逆向冲击着那封印的核心。
他并不奢求一举击破这横亘万古的封印,那不现实。
他只求,撕开一道让声音能够通过的缝隙。
每结出一个手印,石壁上渗出的血流便更盛一分,他脑海中闪回的幻象也愈发狂乱血腥:有先民不愿献祭舌头,便引火自焚,将自己的喉咙烧成焦炭;有第一代神官面无表情地用刻刀在通天巨碑上,一笔一划地刻下禁言的规则;更有无数世代的“守门人”,在完成使命后,静静地跪在神坛前,直至化为枯骨,尸身堆积如山。
剧痛冲击着他的神经,七窍之中,鲜血缓缓渗出,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双手结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复杂的一印——融合了佩恩引力术的牵引与太阴寒息的渗透,他将其命名为,“声隙之引”!
刹那间,整座地下祭场剧烈震颤,脚下的大地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在无尽深渊之中,某个被囚禁的庞然巨物,终于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千里之外,所有曾接触过“晓”组织徽记残片的人,在同一时刻感到双耳剧烈轰鸣。
鸣响过后,一阵极细微、极遥远的呢喃在他们耳边响起,完全听不清内容,却像一根羽毛,撩拨着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开关,似乎有积压了千万年的话语,即将从他们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而在永安井底,叶辰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后瘫倒,摔在地面汇聚的血泊之中。
他口中溢出鲜血,脸上却露出一个虚弱而满足的笑意。
他抬起颤抖不止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湿滑的石壁上,补完了那句话。
“你说吧——”
“这一次,我听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井底那汪死水骤然沸腾,一股无形无质的宏大波动,以永安村为中心,席卷天地!
远在北境驿站埋头修补马车的老农,手中的活计猛地一顿,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四周,侧耳倾听。
就在刚才,他好像听见了,有谁在呼唤他的名字。
井底,叶辰的意识在沸腾的井水声中被寸寸剥离,视野边缘迅速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在彻底沉入寂静之前,他嘴角那抹笑意却凝固了,像是在宣告一场跨越万古的胜利,哪怕代价是自身的燃尽。
石壁上的血字依旧鲜活,而书写它的人,眼中的光,却已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