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冰窟呓语（1/2）
黑暗并非虚无。
它粘稠、冰冷，带着陈年冻土和更深层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坠落的时间远比预想的短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维特便抱着剧烈挣扎的李明，重重摔在一片松软但冰冷的“地面”上。紧随其后的凯文也摔了下来，闷哼一声。
想象中的坚硬冰面或尖锐岩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弹性。触感如同浸透了冰水的厚实苔藓，或是冻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腐殖质层。
“别动！先别点火！”布兰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低沉紧绷。
几道压抑的呼吸声在附近响起，说明其他人也安全落地。只有李明仍在维特怀中挣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双手的冰火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异常刺目，却也照亮了周围极其有限的一小片区域——
他们似乎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或洞穴里。脚下是灰黑色、布满蜂窝状孔洞的“软泥”，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头顶大约四五米处，是倒垂下来的、犬牙交错的冰棱，冰棱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黑色霉菌般的沉积物。四周的岩壁则完全隐没在光芒无法穿透的浓重黑暗里，只有靠近他们落脚点的位置，隐约可见粗糙的、仿佛被巨兽利爪刮擦过的岩石表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冰火光芒的映照下，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截断裂的、带有明显焦黑灼痕的黑色骨质法杖碎片；几片已经冻结在“软泥”中的、边缘不规则的暗红色布片（与外面冰面上发现的一致）；还有…几滩早已冻硬、呈现出怪异紫黑色的粘稠液体，以及散落其间的、细小尖锐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牙齿或指甲的碎片。
战斗的痕迹。而且比外面冰面上的更加惨烈、更加…一面倒。
“黑袍人…在这里遭遇了袭击。”布兰德压低声音，示意两名战士上前警戒，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痕迹，“看这些爪痕和撕咬痕迹…袭击者的体型不小，而且…不止一只。”
他捡起一枚细长的、边缘带着锯齿的黑色指甲碎片，指甲尖端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仿佛凝固血液的粘稠物。“这是…恶魔的指甲？还是…”
“是冰嚎能量与地狱腐蚀扭曲融合后的产物。”凯文怀里的“碎嘴”忽然发出了声音，不是通过凯文转述，而是骷髅头自身的下颌骨开合，发出一种干涩、嘶哑、如同两块冰块摩擦般的语调，“这里…有‘守卫’。憎恨一切亵渎与污染…尤其是…地狱的味道。”
“碎嘴？你…”凯文惊愕地看着突然“开口”说话的骷髅头。
“时间…不多了…”“碎嘴”的眼眶魂火剧烈跳动着，光芒中仿佛映照出无数重叠的、痛苦的影子，“那个‘东西’…被惊动了…它在靠近…还有…‘他’…要醒了…”
“谁要醒了？”布兰德警惕地问。
“碎嘴”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向维特怀中的李明。
此刻的李明，挣扎已经停止，但身体却开始发生更诡异的变化。他左半边的身体，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岩浆流动般的纹路，温度急剧升高，连周围的“软泥”都被烤得滋滋作响，冒出带着硫磺味的白烟。而右半边的身体，则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寒气四溢，冰层甚至开始向维特的手臂蔓延。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左半边脸扭曲狰狞，青筋暴起，眼珠完全被暗红的憎恶之火充斥；右半边脸却平静得诡异，皮肤苍白透明，仿佛能看见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从中间劈开，一半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半是永恒沉寂的冰川。
“冰火失衡…冲突即将彻底爆发…”“碎嘴”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必须…找到‘平衡点’…或者…压制其中一方…否则…他会先炸开…然后…引来那个‘东西’…把我们都变成新的冰雕！”
“怎么找平衡点？”维特焦急地问，他能感觉到李明身体的温度差已经大到让他双臂刺痛麻痹，冰火两股力量正在李明体内酝酿着最后的、毁灭性的对撞。
“往…深处走…”“碎嘴”指向洞穴深处那片连冰火光芒都无法穿透的浓重黑暗，“那里…有‘源头’的气息…冰嚎的源头…也是…‘钥匙’可能所在的地方…快！”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那原本低沉悠长的呜咽声，骤然发生了变化！
它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接近！不再是单纯的悲伤与愤怒，其中开始夹杂着清晰的、如同无数碎冰相互摩擦刮擦的噪音，以及…一种沉重的、仿佛巨兽在冰面上拖行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正从洞穴深处，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走！”布兰德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他挥手示意两名战士架起虚弱但还能走的凯文，自己则和维特一起，半拖半架着身体不断冷热交替、意识全无的李明，朝着“碎嘴”指出的黑暗深处，跌跌撞撞地冲去。
脚下“软泥”湿滑粘腻，时不时能踩到一些坚硬硌脚的东西——可能是碎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头顶的冰棱越来越低，有时不得不弯腰通过。空气中弥漫的腐朽和冰寒气息越来越重，几乎令人窒息。
而身后的黑暗中，那拖行的摩擦声和碎冰刮擦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湿漉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舔舐冰面的恶心声响！
“它追上来了！”一名殿后的战士回头瞥了一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我…我好像看到影子了！”
没有人敢回头。所有人拼尽全力向前奔跑，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出长长的白练。
洞穴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有时分岔，有时又合并。“碎嘴”的魂火成为唯一的指引，它不断微微调整方向，仿佛在感应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能量流向。
李明的状态在奔跑中持续恶化。冰火冲突的界限开始模糊，暗红与冰蓝的光芒在他身体表面疯狂闪烁、交融、湮灭，每一次能量对撞都让他身体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混杂着冰碴和火星的诡异液体。他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正在被这两股毁灭性的力量飞速消耗。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降至危险临界点！能量冲突不可逆崩溃倒计时：3分17秒！”
“外部环境检测：高浓度扭曲冰嚎能量场…存在强烈恶意精神波动源靠近…”
“建议：无可行方案…启动最终记录协议…”
在李明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一瞬，解析系统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将所有数据——包括体内能量崩溃模型、环境能量特征、以及之前接收到的关于戒指和平衡之钥的模糊信息——压缩成一段无法解读的加密信息流，沉入灵魂最深处，如同埋入冻土的种子，等待几乎不可能的复苏契机。
然后，系统沉寂。那点微弱的金芒，彻底熄灭。
就在李明体内能量崩溃进入最后两分钟倒计时，身后的追逐者几乎能感觉到其喷出的冰冷气息时——
前方的黑暗，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狭窄的通道，闯入了一个…令人震撼到失语的巨大空间！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其规模的天然冰窟。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万年玄冰，冰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阴影——那是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难以名状的远古生物的遗骸。
冰窟的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矗立着一座“山”。
一座完全由无数尸骸、残破冰晶、扭曲金属、以及某种暗红色蠕动物质（像是尚未完全冻结的**）堆积、冻结、融合而成的……肉山？或者说，一座巨大无朋的、畸变的冰封尸骸聚合体！
它大致呈不规则的圆锥形，底部直径超过百米，高度难以估量，上半部分隐没在穹顶的黑暗里。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起”——那些是冻结的肢体（有人类，有巨人，有恶魔，有各种雪原生物）、破损的武器盔甲、碎裂的冰晶雕塑、以及仍在极其缓慢蠕动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组织。
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脉络，如同血管和神经，在这座恐怖“尸山”的表面和内部蜿蜒穿梭，最终汇聚向“山体”靠近顶端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平台”，平台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被最浓郁的幽蓝光芒包裹着。
整个“尸山”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混合了亿万死亡怨念、极致冰寒、以及一丝微弱但顽强不息的“悲伤”意志的恐怖气息。
而更让众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座“尸山”的周围，冰面上，散布着大量相对“新鲜”的东西——
几十具身披黑袍、姿态各异的冰冻尸体！他们有的被冰棱贯穿，有的被撕成碎片后又冻结在一起，有的则完全化为了冰雕，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恐。从尸体数量看，这几乎是一支完整的“亡语者”小队，在此全军覆没！
“这…这就是那个‘地缚冰嚎之灵’？或者说…它的…‘巢穴’？‘本体’？”一名战士声音发颤。
“不…不只是灵…”“碎嘴”的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怆和…熟悉感，“这是…‘归寂之所’…冰嚎先民…还有无数被卷入灾难的生灵…最后的…集体坟冢…他们的意志、痛苦、不甘…与这片土地、与失控的冰嚎法则…融合…畸变…成了这个…这个…”
它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
“那平台上的…是人吗？”维特眯起眼睛，看向尸山顶端那个被幽蓝光芒包裹的轮廓。
“是…也不是…”“碎嘴”的魂火剧烈波动，“那是…‘核心’…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是维持这个‘归寂之所’不至于彻底疯狂暴走的…‘锚点’…也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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