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猩红之契（1/2）

石室死寂。

只有那悬浮的冰蓝晶体缓慢旋转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仿佛冰层深处传来的摩擦声。晶体内部，那滴暗红色的灵魂精华持续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膨胀，都带动着周围空气中的能量产生涟漪般的波动。那波动扫过皮肤，带来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亵渎感。

凯文肩头的“碎嘴”已经不再是嗡鸣，而是发出一种高频率的、近乎金属摩擦的尖利颤音，魂火疯狂摇曳，几乎要脱离眼眶飞出。凯文本人则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的晶体和文字，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维特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晶体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让他本能地握紧了短斧，横跨一步，挡在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的凯文身前，警惕地扫视着不大的石室。

“那是什么东西？”维特沉声问，声音因紧张而发干。

李明没有立刻回答。解析系统的警报在意识中狂响：

“目标扫描：超高密度灵魂能量结晶（混合型）…外层封印：纯净冰嚎法则（史诗级）…内层封存物：未知魔神本源灵魂碎片（属性：腐蚀/毁灭/支配）…能量匹配度与‘毁灭之王-巴尔’特征吻合度92%…”

“警告！该结晶为极其危险的‘概念性枷锁’与‘能量信标’混合体！推测功能：1. 持续吸引并锚定外部‘注视’（推测为巴尔意志投射）；2. 作为‘钥匙’或‘放大器’，强化特定区域（推测为哈洛加斯地脉节点）对巴尔腐蚀能量的亲和性与渗透效率；3. 内部封存的本源碎片蕴含极高研究价值，但任何接触或破坏行为均可能直接引发巴尔意志关注或碎片失控！”

“文字翻译确认：‘此为背叛之证，猩红之契。初代觉晓者奉予注视者的祭品，亦是枷锁。破此晶体，可暂断注视，亦将释放其中禁锢的…疯狂。’”

背叛之证…猩红之契…

初代觉晓者…就是那些导致冰嚎文明毁灭的背叛者。他们不仅打开了所谓的“虚空之扉”，引来了“猩红注视”（几乎可以肯定是巴尔），竟然还献上了这样的“祭品”——一滴蕴含巴尔本源力量的灵魂碎片，并将其封印在此，作为持续连接这个世界的“枷锁”和“信标”！

难怪地脉节点会被如此高效地腐蚀。有这样一个直接连接着巴尔本源的信标在附近持续“呼唤”和“引导”，腐蚀能量的渗透效率何止倍增！

而“破此晶体，可暂断注视”…这意味着，破坏它，可以暂时切断或干扰巴尔对这个区域（甚至可能对冰核）的远程关注和引导，为修复节点争取时间。

但代价是“…释放其中禁锢的疯狂”。

一枚来自魔神的灵魂碎片，被囚禁了千万年，一旦释放，会带来什么？直接的精神污染？召唤出巴尔的投影？还是引发更不可预测的灾难？

“这是…‘亡语者’真正想要的东西吗？”维特见李明脸色难看，追问道，“还是…他们想要破坏它？”

李明缓缓摇头：“恐怕…他们两者都想要。”

他指向祭坛：“你看祭坛周围的痕迹。”

维特凝神看去，这才注意到，祭坛周围的冰晶地面上，有着一些极其新鲜（相对于遗迹本身的年代而言）的痕迹——几滴早已冻结的暗红色污血，一些被暴力破坏后又勉强修复的防御符文残余，还有几个清晰的人类脚印。

“有人来过这里…不久之前。”李明声音低沉，“试图破坏或者带走这个晶体，但失败了，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留下了血迹。然后…可能是同伙，也可能是后来者，勉强修复了最外层的防御，但没能破解核心。”

“莫格拉斯？”维特立刻想到。

“很可能是他，或者他麾下的‘亡语者’成员。”李明点头，“他们知道这个‘猩红之契’的存在，并且想要利用它。但他们无法安全地掌控或破坏它，所以退而求其次，用那个腐蚀器持续侵蚀地脉节点，同时可能也在研究如何安全地获取晶体内的灵魂碎片。”

他看向凯文：“凯文，‘碎嘴’为什么对这个东西反应这么大？它知道什么？”

凯文似乎被李明的问话惊醒，身体猛地一颤。他眼神挣扎，脸上交替闪过痛苦、恐惧、茫然和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憎恶。

“‘碎嘴’…它…”凯文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它说…这是‘耻辱’…是‘背叛者’永远无法洗净的罪证…也是…‘家’被毁掉的…根源…”

“家？”李明捕捉到这个词。

“冰嚎文明…‘碎嘴’曾经守护的地方…”凯文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那些背叛者…为了获得力量…为了所谓的‘觉醒’…向‘猩红注视者’献上了同胞的灵魂…还有…冰核的一部分本质…混合成了这个…这个东西…”

他指着晶体，手指都在颤抖：“它就像一颗毒瘤…被埋在家园的核心…持续散发着腐臭…吸引着更多的苍蝇…”

“所以，‘碎嘴’恨它。”李明理解了，“它感应到的‘老朋友’气息，不是亲切，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想要彻底毁灭它的冲动。”

凯文艰难地点头：“它想…打碎它…立刻…马上…”

“不行！”维特立刻反对，“那上面的警告很清楚！打碎它，会释放‘疯狂’！我们现在这个状态，拿什么对抗魔神灵魂碎片失控？”

“可是…不破坏它…地脉节点就会被持续腐蚀…冰核迟早会彻底爆发…”凯文反驳，眼神中除了“碎嘴”传递的仇恨，似乎也多了一丝他自己的焦躁，“而且…那些‘亡语者’可能还会回来…万一他们找到了安全取走它的方法…”

“那就更应该在有能力安全处理它之前，保护好它，不让他们得手！”维特寸步不让。

两人争论起来，但声音都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晶体中沉睡的恐怖。

李明没有加入争论。他的大脑在飞速权衡。

破坏，风险极高，但可能立即切断巴尔对地脉节点的远程强化腐蚀，为哈洛加斯争取宝贵时间，甚至可能干扰莫格拉斯正在进行的仪式。

不破坏，暂时安全，但等于放任毒瘤持续扩散，并且将这样一个足以改变局势的战略级物品（或灾难），留在“亡语者”触手可及的地方。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佩戴的“冰封低语”上。这枚戒指蕴含着“沉眠悲鸣”之力，与封印晶体的外层冰嚎法则同源。而左手佩戴的“熔火之缚”，则蕴含着“灼热憎恶”之力，与晶体内部巴尔碎片的“腐蚀毁灭”属性隐隐对抗。

解析系统之前提到，两枚戒指可能存在“同源设计、镜像对称、互补缺失”的深层关联。

这个关联…是否与眼前这个“猩红之契”有关？

冰与火…沉睡与憎恶…封印与毁灭…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李明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我们不需要彻底破坏它。”李明忽然开口，打断了凯文和维特的争论。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也许可以…‘干扰’它。”李明走向祭坛，在距离晶体三米外停下——这是他能感觉到安全压力的最近距离。

“干扰？”维特不解。

“对。”李明抬起双手，展示着两枚戒指，““冰封低语”的气息，与封印它的外层冰嚎法则同源。“熔火之缚”的力量，则与内部巴尔碎片隐隐对抗。如果…我用这两枚戒指的力量，不是去攻击晶体，而是去‘模拟’一种短暂、局部的‘能量场翻转’…”

他试图用两人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就像给一个正在稳定运行的精密仪器，突然施加一个错误但短暂的指令脉冲，让它内部程序产生混乱、死机，或者进入某种安全模式…虽然不能永久关闭它，但可以让它‘宕机’一段时间。”

“宕机…”凯文眼睛一亮，“意思是…暂时让它失效？切断那个‘注视’？”

“理论上是这样。”李明谨慎地说，“但风险很大。第一，我现在的力量严重不足，两枚戒指也消耗巨大，可能无法支撑完成整个‘干扰’过程。第二，这个‘干扰’本身也可能触发防御机制，或者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第三，就算成功，失效时间可能很短暂，也许只有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但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维特若有所思，“而且比直接打碎它安全一些？”

“相对安全。不代表没有危险。”李明坦诚道，“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而且，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干扰生效时爆发的能量波动，很可能会引来附近所有的腐化冰魂，甚至可能惊动已经离开的莫格拉斯。”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石室中，只有晶体旋转的微响，和“碎嘴”不甘的颤音。

“干吧。”凯文率先打破沉默，他看着李明，眼神中“碎嘴”传递的仇恨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而且…‘碎嘴’告诉我…它‘记得’一些关于这个晶体能量结构的细节…也许…能帮你找到最脆弱的干扰切入点。”

维特看了看凯文，又看了看李明，最终沉重地点头：“我负责警戒。一旦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专心施法，我来挡住任何靠近的东西。”

分工明确。

李明不再犹豫。他盘膝坐在祭坛前，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尽可能凝聚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微弱的秩序之力，两枚戒指的余烬，以及冰霜纹章刚刚恢复的一点点能量。

凯文坐在他对面，将肩头的“碎嘴”取下，捧在双手之中。骷髅头的魂火稳定下来，不再狂乱摇曳，而是将光芒聚焦，投射在祭坛晶体上，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度的扫描。

“左下方第七个能量涡旋节点…右上方第三个符文衔接处…”凯文低声念诵着“碎嘴”反馈的信息，语速很快，“核心封印层与巴尔碎片之间的‘缓冲带’最薄弱点在…正北方，偏转十五度…”

李明依据凯文的指引，调动解析系统进行精确定位和能量流向模拟。

“接收引导坐标…正在构建三维能量结构模型…模型构建完成（精度73%）…标记目标干扰节点：共计九处…模拟干扰脉冲注入序列…序列生成中…警告：宿主可用能量仅能支撑完成前五次脉冲注入…成功率估算：41%…”

四成把握…加上凯文“碎嘴”的辅助，或许能提到五成。

足够了。在这种绝境中，五成把握已经值得赌上一切。

“我要开始了。”李明睁开眼睛，眼中金芒微闪，左手的“熔火之缚”和右手的“冰封低语”同时亮起——左手是暗红如炭火将熄的微光，右手是冰蓝如深海余晖的冷焰。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开始以极其细微的幅度抖动，如同在虚空中拨动无形的琴弦。每一次抖动，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或灼热或冰寒的能量丝线被抽出，射向凯文指引的坐标节点。

第一处节点，左下方能量涡旋。

冰蓝丝线没入，晶体旋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第二处，右上方符文衔接。

暗红丝线刺入，晶体内部的暗红灵魂碎片搏动频率出现了一丝紊乱。

第三处…

第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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