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遗迹低语（2/2）

凯文深吸一口气，将肩头的“碎嘴”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入石台的凹槽中。

完美契合。

一瞬间，整个石室亮了起来！

不是“碎嘴”发出的幽蓝光芒，而是石台本身、墙壁、甚至地面上的纹路，全部开始发光！那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仿佛月光透过冰层照射进来。光芒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浮、旋转，像是凝结的星尘。

石台中央，“碎嘴”的魂火猛地暴涨，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变成了纯净的银白色！骷髅头的下颌骨开始开合，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说话”，而是发出了声音——

一种古老、悠远、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语言。

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语种，音节复杂而优美，带着吟唱般的韵律。但奇怪的是，李明三人竟然能“听懂”其中的意思，不是通过听觉解析，而是直接通过某种精神共鸣，将含义投射进他们的脑海。

“欢迎…归来的守护者碎片…以及…陌生的聆听者…”

声音并非来自“碎嘴”，而是来自整个石室，是无数回响共鸣汇聚而成的“集体之音”。

“你们踏入了‘永恒冰嚎的记忆回廊’…这里保存着第一纪元…冰霜之子们的光荣、智慧、喜悦…以及…最终的悲鸣与警示。”

光点开始汇聚，在石室中央的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画面起初模糊，逐渐清晰：

——巨大的冰晶宫殿耸立在雪山之巅，身高超过三米、皮肤如冰晶般透明的巨人们（冰嚎先民）在其中行走、交谈、劳作。他们使用着李明无法理解的工具，那些工具仿佛是活着的冰与光。

——巨人们围坐在一个巨大的冰核周围（那冰核与李明在冰渊见到的相似，但更加平静、温和），他们通过歌唱与冰核共鸣，引导着整个文明的能源与气候。

——繁荣的景象。冰雪花园中绽放着从未见过的透明花朵，冰雕的城市在极光下熠熠生辉，巨人与驯化的冰原巨兽和谐共处。

然后，画面开始变得阴暗。

——巨人社会中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更深层地探索冰核的奥秘，甚至“融合”以获得永恒的生命与力量。另一部分则警告这是亵渎，会招致灾难。

——秘密的仪式在地下进行。那些渴望力量的巨人们在冰核深处刻下了不该刻的符文，引来了某种…注视。画面中，冰核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

——背叛之夜。一群巨人（他们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突然发难，屠杀了守护冰核的祭司和卫士。他们用沾染了某种黑色物质的武器，刺入了冰核的核心。

——冰核暴走。无尽的寒潮喷涌而出，瞬间冻结了整座城市。巨人们在惊恐中化为冰雕，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绝望。而那些背叛者，在狂笑中，身体也开始被冰封，但他们似乎早有准备，身上亮起了传送的光芒。

——文明崩溃。大陆被冰封，幸存者四散逃亡。冰核彻底失控，沉入地底，开始了漫长的、无意识的吞噬与冻结周期。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幕：一个年迈的巨人祭司，在最后的避难所（就是这个“回响之间”）里，将一个闪烁着银白光芒的晶体，植入了一具精心制作的骷髅头骨中。他将骷髅头交给一个年幼的巨人孩子（那孩子的眼睛是罕见的幽蓝色），急促地交代着什么，然后将孩子推向一个发光的传送阵。

传送阵启动，孩子和骷髅头消失。

老祭司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寒潮，张开双臂，唱起了最后一首镇魂曲。他的身体化为光点，融入了石室的墙壁，成为了“回响”的一部分。

画面消散。

石室中的光芒渐渐黯淡，“碎嘴”眼中的魂火也恢复了幽蓝色，但似乎…明亮、稳定了许多。

寂静。

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那就是…真相。”凯文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盯着石台上安静躺着的“碎嘴”，眼神复杂，“它…是最后的记忆守护者…那个孩子…带着它逃走了…”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维特问。

“不知道…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凯文摇头，“但‘碎嘴’一直保存着这些…等待着…有人能回来，了解真相，或许…找到挽回的方法…”

李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信息量太大了。冰嚎文明的毁灭源于内部分裂和某种“外部存在”（那只暗红火焰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巴尔的力量特征）的引诱。而“碎嘴”，是那个文明最后的遗产。

“那些背叛者…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李明问，“他们引来的‘注视’，是巴尔吗？还是别的魔神？”

石室的光芒微微波动，那个“集体之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悲伤与愤怒：

“背叛者们…自称‘初代觉晓者’…他们获得了他们渴望的力量…但也付出了代价…他们失去了形体，化为了纯粹的能量意识…游荡在冰核的阴影中…引导着后来者…重复同样的错误…”

“亡语者…是他们的继承者？”李明追问。

“名字不同…本质相似…”“集体之音”回答，“他们找到了部分古代知识…并误解、扭曲了它…他们试图‘唤醒并掌控’冰核…却不知那只会导致彻底的毁灭…冰核早已被最初的背叛污染…它的‘苏醒’…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冻结终结…”

“如何阻止？”李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沉默。

光芒剧烈波动，仿佛这个问题触动了某种禁忌。

“完整的方法…已经遗失…”“集体之音”最终说道，“但碎片…仍存在于几个未被完全破坏的回响室中…‘技艺之间’可能保留着部分稳定冰核的古代仪式…‘自然之间’记载了冰核与大地脉络的连接…而‘禁忌之间’…虽然被破坏，但残片或许揭示了背叛者力量的来源与弱点…”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但警告你们…探索这些回响…不仅仅是观看记忆…你们将‘体验’那些时刻的情感与冲击…尤其是涉及背叛与灾难的部分…强烈的负面情绪残留可能侵蚀你们的心智…甚至…将你们永远留在回响中，成为新的记忆碎片…”

“我们有选择吗？”李明苦笑，指了指自己左肩的灰色标记，“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冰核也会找上门。”

“集体之音”似乎感知到了“永寂标记”，光芒微微颤抖：“这是…‘初代觉晓者’的标记…他们果然…已经将触手伸向这个时代…”

“所以，我们需要信息，需要力量。”李明坚定地说，“告诉我们，哪个回响室最可能提供帮助我们对抗标记、稳定冰核的方法？”

光芒再次波动，似乎在检索庞大的记忆库。

“‘技艺之间’…记载了‘冰霜纹章’的完整制作方法…那是古代守护者用来隔绝冰核侵蚀的护符…或许能削弱标记的影响…”“集体之音”说道，“‘自然之间’…揭示了冰核与哈洛加斯山脉地脉的连接节点…破坏关键节点…可能延缓冰核的彻底爆发…”

“那就先去这两个。”李明做出决定，“凯文，你能通过‘碎嘴’引导我们吗？”

凯文将“碎嘴”从石台上取下，重新放回肩头。骷髅头眼中的魂火稳定燃烧，凯文闭上眼睛感知片刻，指向其中两个完好的门洞：

“左边第三个…是‘技艺之间’…右边第二个…是‘自然之间’…距离都不远…但‘碎嘴’警告…每个回响室都有对应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获得完整的知识传承…”

考验？李明和维特对视一眼。这很符合古代文明设置传承的套路。

“先去‘技艺之间’。”李明说，“我们需要对抗标记的方法。”

三人走向左边第三个门洞。门洞内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同样刻满发光纹路。“碎嘴”的光芒在前方引路，将黑暗推开。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工具图案：凿子、刻刀、锤子、以及各种复杂的几何图形。

凯文将手按在门上，“碎嘴”的魂火流入石门纹路。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坊。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冰晶制成的工具、半成品的护符、发光的材料。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台上摆放着一套完整的雕刻工具，以及一块拳头大小、纯净无瑕的冰蓝色晶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旁站着的一个…幻影。

那是一个冰嚎先民巨人的半透明影像，他正专注地低头工作，手中刻刀在晶体上飞舞，留下复杂的纹路。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时间还停留在千万年前的那一刻。

当李明三人踏入房间时，巨人幻影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温和的冰蓝色，与那些背叛者的暗红截然不同。

“新的学徒？”巨人幻影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工匠特有的沉稳，“你们来得正好…‘永恒冰纹’的雕刻，正需要见证者与传承者…”

他指向工作台上的冰蓝色晶体：

“这是最后的‘冰核碎片’…蕴含着最纯净的冰嚎之力…也是制作‘冰霜纹章’的核心…仔细看…记住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呼吸的节奏…以及…纹路中蕴含的‘意志’…”

“意志？”李明问。

“是的。”巨人幻影点头，“冰霜纹章…不仅仅是能量的容器…更是‘誓言’的载体…它承载着守护的意志、对抗侵蚀的决心、以及对生命温暖的珍视…没有这份意志…纹章只是漂亮的冰块…”

他开始继续雕刻，动作缓慢下来，仿佛在刻意展示。刻刀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晶体上的纹路随之亮起微光。

“第一步：勾勒‘隔绝之环’…这是纹章的基底…它象征着守护的边界…”

“第二步：刻下‘共鸣脉络’…让纹章与佩戴者的生命波动同步…”

“第三步：注入‘冰核祝福’…这需要与冰核（或碎片）建立短暂而纯净的共鸣…”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注入‘誓言’…用你的意志，定义纹章的用途：是隔绝寒毒？是削弱标记？是稳定心神？不同的誓言，会引导纹章产生不同的特性…”

巨人幻影一边讲解，一边完美地完成了所有步骤。最终，工作台上的冰蓝色晶体已经变成了一枚精美的护符，中央是一个多重环状交织的纹章，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冰蓝光芒。

“现在…轮到你们了。”巨人幻影看向三人，“材料…工作台上还有三份‘次级冰核碎片’…工具齐全…但‘冰核祝福’这一步…需要你们自己与碎片建立共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

“警告：共鸣过程…你们将直面冰核的本质——那不仅是力量，更是亿万年的孤独、愤怒、以及被污染的悲伤…如果你们的意志不够坚定…如果你们的‘誓言’不够纯粹…你们的心智可能会被冰核的负面情绪冻结、同化…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工坊里新的‘记忆材料’…”

他指向房间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冰雕，仔细看，那些冰雕里…冻结着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之前失败的尝试者。

“现在…选择吧。”巨人幻影说，“接受传承…或者离开。”

李明、凯文、维特，三人看着工作台上那三块冰蓝色的“次级冰核碎片”。

碎片很美，像凝固的极光。

但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的寒冷。

凯文肩头的“碎嘴”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似乎既期待又担忧。

维特握紧了拳头，看向李明。

李明深吸一口气，走向工作台。

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学会制作“冰霜纹章”，为了对抗永寂标记，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库克队长的遗愿。

他拿起刻刀，触手冰凉。

“我们开始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