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好结局(2/2)
奥兰多之魂,佑我前路清明。
然后他翻身跨上狮鹫背后的鞍座。
皮革气味。
混着狮鹫身上淡淡的禽类腥气。
他朝上司和平台上的几个同僚摆了摆手。
“走了。”
狮鹫展开巨大的双翼,向下猛扑几步,而后乘着上升气流,倏地拔起。
强风瞬间将调查员按在鞍座上。
哨站的火光迅速缩小,化作地面几点微不足道的橙黄。
冷流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他拉紧了斗篷的风帽。
下方,帝国的土地在黑暗中向后掠去。
先是连绵的堡垒和火光稀疏的屯垦田野,接着是黑沉沉的山林。
偶尔有野兽的眼眸反光。
如鬼火般一闪即逝。
狮鹫飞行平稳,双翼拍打时几乎没有声响。
倒是心脏声更清楚些。
调查员任由思绪短暂飘散。海伦的脸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她最后那次哭泣,声音压得很低,说“我是一个能回家吃晚饭的丈夫”。
他没辩解,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看着她收拾东西离开。
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这样也好。
他心想。
我的路,本就该一个人走。
飞了约莫两个帝国时。
东方的天际线透出青灰色。
狮鹫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云。
下方出现了一个依着山谷建起的小镇轮廓。
鹳鸟镇到了。
换乘的过程很顺利。
镇长显然接到了某种指令。
只默默带他来到一头健壮的六足驮兽旁。
驮兽拉着一辆简陋的敞篷货车。
车上已经堆了些麻袋,看样子是运往霜冠城一带的谷物或干货。
“今天凑巧,还有两位客人也去那边。”
镇长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您看……”
调查员顺着方向看去。
屋檐下,蹲着两个披着厚重黑袍的身影。
他们挨得很近,正低声而快速地争论着什么,肢体语言颇为激动。
调查员微微皱眉。
他习惯独行,但拒绝同乘显得过于刻意,容易引人注意。
他点了点头:
“无妨。”
他走过去时,那两位的争论正到关键处。
“……没有过程,结果就是虚空!”
左边那个黑袍人语气激烈:“你总得看看种子怎么破土,怎么抽芽,怎么迎着风雨长起来。这才是关键!跳过这些,你拿到果子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甜。”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吗?我只需要保证它是甜的,过程再明白,对吃下毒果,坏果子的人,没有意义。”
右边那个声音平静,说话时双手抱胸。
黑袍下的身躯显得宽厚。
两人激烈争执。
虽然大半张脸藏在兜帽阴影里。
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挥舞的手臂足以说明情绪。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走近的调查员。
直到调查员清咳一声,开口道:“打扰了。你们也打算去霜冠城?”
争论声戛然而止。
两双眼睛同时转向他,上下打量。
或许他们看出了调查员行囊的简朴与风尘仆仆。
或许觉得他气质平和不像威胁。
左边那位先开口,语速很快,“正是!这位旅人,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两人正是导师和李冰。
就在前一夜。
李冰的深渊分身借助米莱恩戒指。
将寄生虫首脑与数件关键文物传送至物质位面。
如今的李冰。
握有四阶巅峰的心灵之力。
在现实位面。
四阶的心灵能力几近无敌。
因此,在调查员出发前。
李冰就先去霜冠城转了一圈。
张开无形的心灵罗网,将城内潜伏的邪教徒尽数控于掌中。
仪式场地,祭品,符文阵列。
所有准备皆已就绪。
只差“诱饵”入瓮。
他本打算直接操控调查员克洛斯。
让他自行走入陷阱,引出邪神。
但导师坚决反对。
在驿馆房间里,导师急得打转
“仪式过程中的每一个变数,每一次意外,都可能揭示邪神本源的运作规律!
“直接控制,等于抹去了所有观察窗口!”
李冰坐在木椅上,平静依旧:
“心灵力量很多时候不讲道理。”
他说,“它要你信,你就得信。要你怕,你就得怕。观察再多,也改不了。”
“不讲道理,不代表没有规律!”导师猛地转身,黑袍翻卷,“就像风暴不讲道理,但仍有温度可循!我要看的是它如何‘不讲道理’!而且这是我的实验,就该按我的法子来!”
两人争执半夜。
最后李冰放弃说服。
他站起身:
“那就让那调查员自己选。”
于是有了眼前这场戏。
他们伪装成两名争论哲学的行路人。
将“该直接控制完成仪式”与“该观察过程记录变数”的分歧。
包装成“结果与过程孰重”的玄谈。
而调查员。
他眨了眨眼。
左手下意识搭在腰侧的匕首柄上。
事发突然,又极为诡异。
他不由得有些多想。
“看情况。”调查员说。
“不看情况。”导师摇头,黑袍随着动作沙沙响:
“就一般而论。比如你要去一个地方,你是更在乎一路上的见闻,还是更在乎最后到没到?”
李冰在一旁嗤了一声:
“路上可能遇到山崩,洪水,野兽,还可能走错路。有辆马车直接送你到门口,你不上车?”
“可马车怎么造出来的?路怎么修的?你不走一遍,下次暴雨冲垮了桥,你还是不知道怎么绕!”导师转向调查员,语气热切,“你说是不是?”
调查员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慢慢松开握着匕首的手。
疯学者,他判断。
北境从来不缺这种。
在纸堆或自己脑子里挖出个怪问题。
恨不得逢人便辩的痴人。
眼看两人越辩越激动。
调查员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
两个黑袍人都愣了一下。
导师急切到:“不知?人人皆有倾向!”
“倾向不等于答案。
“我个人觉得过程重要一点,说不定会有新发现呢。但到底什么重要,我不知道。”
调查员说,声音还是平的,“路该怎么走,得等你走完了,回头看,才说得清。走之前,谁都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就连荣誉之王,当年征讨南蛮时,不也在黑沼泽里困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补了句:
“走错了,认。走对了,认。就这么回事。”
高大的黑影忽然动了。
黑袍掀起风声。
李冰一步跨到调查员面前。
“如果结果很坏呢?”李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如果走到一半,你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出发时的自己?如果你推开那扇门,发现里头等着的,是你最怕见到的场面?”
这话问的是调查员。
但李冰心里翻涌的。
是那条刚刚在意识中铺开,回家的航线。
近乡情怯。
近乡情惧。
怕百年后物是人非。
怕自己已经面目全非。
调查员当然不懂这些。
他仰头,对上那兜帽下的黑暗。
“那我还能做什么?”
他说,语气里透出点无奈:
“我又不是先知,哪能提前知道,结局是好是坏?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可以告诉你。”
李冰说,“你会拿到好结局。”
李冰说着打了个响。
心灵之力如无形潮水,瞬间淹没调查员的意识。
调查员身体晃了晃。
向前倾倒。
李冰伸手扶住,将他拖进货车,安置在那堆麻袋旁。
导师在一旁看着,气得声音在抖:
“你就这么让他自己选啊?”
“他选了不知道。”
李冰拉好篷布,转身,语气平静,“那我就帮他选一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走吧。”
“不!不是这样的!”
导师气得尖叫起来,“不准你这样破坏我的实验!”
李冰平静的扫了导师一眼。
以他现在的心灵力量。
是完全可以控制导师的行为的。
不过,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平静的说:
“作为补偿,我告诉你深渊的事,走吧。”
导师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挪到货车上,认真说,“陛下,请不要再逗我了。”
李冰轻声笑笑。
晨雾渐散。
远处传来镇民起床的响动。
六足驮兽喷了个响鼻,蹄子踢踏。
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