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花里胡哨（6K）（2/2）
然后，是轻笑。
先是火球发出低低的笑声。
接着李冰也笑了。
双方眼中的战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停手吧。”
奇迹恶魔说，“再打下去，无非是你耗死我，或者我找到机会重创你——没意义了。”
李冰点头：“我同意。”
漆黑火焰缓缓收敛，缩回体内。
他活动了一下枯瘦的左臂。
生命力量涌动。
干枯的肌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
火球也收敛了暴戾的气息。
暗红光质向内收缩。
重新凝聚成那副苍白骨骼的“天使”形态。
“你要小心。”
奇迹恶魔说，“你是想去沙中面孔那里，寻找生命大天使的遗骸吧？”
李冰没有否认：“有何指教？”
“以你的力量，要毁灭它很简单。”
奇迹恶魔说，“但继承是另一回事。你那特殊的灵魂……在这件事上恐怕不占优势。”
李冰挑眉：“天使长如何得知？”
“大恶魔们研究了五百年阿尔利亚留下来的那些分身，自然有不少收获。”
奇迹恶魔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
“当初为了试探我，许多恶魔都献出了一些珍贵情报。
“恶龙指引你去，显然有自己的计划。”
“原来如此。”李冰点头，“谢了。”
“不必。”
奇迹恶魔转过身，骨翼轻振，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遥远的战场方向。
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崩塌声。
取而代之的。
是战争者那肆意张扬，仿佛要焚尽整个深渊的暗红斗争之火。
死灵君主，败了。
.
战场，已沦为规则的乱流。
死灵君王的灰败领域，已如风中残烛。
苍白雾气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露出干瘦枯槁的身影。
“嗬……嗬……”
祂的喘息声透过规则力场传来，沙哑虚弱。
战争者的暗红斗争之火已化为焚天海啸。
恶龙山峦般的躯壳上遍布伤痕，甲壳碎裂处露出熔岩般的血肉。
却又在咆哮间愈合，生长，变得更加狰狞。
祂双爪握着那柄象征不灭斗争的火焰巨剑。
剑身虽已崩碎。
但斗争的力量却缠绕周身，化为无数火焰。
“死！”
恶龙咆哮。
战场之上所有厮杀，胜利，败亡的虚影此刻齐声嘶吼。
那声音撞进死灵君王的领域。
灰雾如遭重锤，轰然塌陷一片。
死灵君王踉跄后退。
祂抬起骨爪般的手，试图牵引残存的绝望与死亡之力。
那些将死恶魔的最后哀嚎，那些灵魂悲鸣。
灰黑色气流缠向恶龙。
但太慢了，也太弱了。
恶龙抓住了这万分之一息的破绽。
将周身沸腾的斗争之火。
朝着死灵君王的方向——
全部释放。
轰！！！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纯粹，暴烈，吞噬一切的暗红。
如创世之初，创造的力量将虚无本身毁灭那般。
死灵君王的灰败领域迅速消融。
祂那干瘦的身躯崩解。
最后一声尖啸尚未出口。
便连同那两点幽火，一同湮灭。
战场骤然死寂。
紧接着，是狂欢。
暗红力场疯狂膨胀，其中厮杀的虚影数量暴增，每一个都发出胜利的咆哮。
恶龙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碎裂的甲壳重生。
气息节节攀升，几乎要撑破这片战场的天穹。
而溃散的死亡本质。
如一场灰黑色的雪，纷纷扬扬洒落。
欺诈者动了。
他飘至战场的左侧。
锁定那些蕴含着“欺骗”，“背叛”，“契约扭曲”意味的碎片。
他抬手虚引。
那些碎片便如归巢之鸟，没入他掌心。
恐惧化身，那团流动的黑暗，扑向了战场的右侧。
那里沉淀着最深沉的“恐惧”，“绝望”，“终结”。
黑暗如贪婪的巨口，将大片灰黑吞噬，其形体迅速凝实，膨胀。
散发出的威压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踏入完整大恶魔的层次。
而恶龙，则昂首吞下了其中与自己契合的部分。
“终结”，“毁灭”。
三位大恶魔，分食了逝者的遗产。
在死灵君王崩溃的同时——
其他大恶魔终于得以摆脱恶龙的纠缠，果断的逃离战场。
神秘者，掠夺者，享乐者纷纷动用自己的手段。
遁入虚空，或者快速离去。
至于贪婪者？
那由金币，宝石与哭泣灵魂糅合成的庞然大物。
早在战局倾斜之初，便大摇大摆地挪动着身躯，朝着战场外缓缓滚去。
几位大恶魔无一出手阻拦。
祂承诺了为李冰建造图书馆。
现在动祂。
等同于挑衅那位刚刚与所有大恶魔立约的恐怖存在。
贪婪者安全离场。
恐惧化身悬浮在半空。
蜕变迅速完成。
祂不再是模糊的阴影。
而是一尊高达百米，身披破碎黑袍的巨人。
黑袍之下没有实体，只有不断旋转的黑暗旋涡。
旋涡中伸出无数只颤抖的手。
他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大恶魔。
完整的大恶魔。
死灵君主遗产中。
恐惧绝望和死亡结合的很紧密。
因此在吞噬的时候，恐惧化身将死亡的部分也吞食了下去。
现在那部分死亡本质，就在他体内。
如果恐惧化身想。
一个念头就能开始消化。
但祂当然不会那样做，那明显是李冰感兴趣的东西
然后，恐惧化身感受到了目光。
“给我。”
恶龙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战场的余烬都为之一震。
恐惧化身那团黑暗剧烈波动了一下。
祂在犹豫。
现在，祂是完整的大恶魔了。
祂需要谋划。
恶龙很强，但并非不可战胜。
只要……只要能说动那位异界存在出手，局面立刻就会翻转。
恶龙积累的优势毫无意义。
这是个机会。
用这团死亡本质作为筹码。
或许能换得离开，甚至更多。
恐惧化身望向恶龙，试图提出交易。
然后，祂对上了那双熔金的龙瞳。
斗争之火在里面燃烧。
那不是愤怒，不是暴虐。
是纯粹到极致的“争斗”本身。
战争者朝前踏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
整片战场的暗红力场随之倾轧。
恐惧化身周身的黑暗被压迫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恐惧化身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简直耻辱。
恐惧化身内部的黑暗疯狂翻涌，试图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
可越是压制，那恐惧越是清晰。
祂甚至感觉到，刚刚凝聚起来的大恶魔象征。
因为这动摇而出现了裂痕。
“下一次……”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下一次轮回，等我积累更多力量再……”
我苏醒得太晚，积累太薄……
这一次……算了。
下一次轮回，下一次……
动摇。
权柄的动摇。
恐惧化身刚刚凝实的身躯边缘，黑暗开始溃散。
战争者熔金的瞳孔里。
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为彻底的冰冷。
“可悲。”
祂庞大的身躯。
快得像一道暗红闪电。
巨爪张开，覆盖了恐惧化身所在的整片空间。
斗争之力碾压而下，将那片黑暗连同其中无数尖啸的面孔一起攥住！
“不——！”恐惧化身发出尖啸。
黑暗向外膨胀，试图挣脱。
太晚了。
在意识到恐惧的那一刻，祂就已经败了。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黑暗被硬生生捏爆，化作漫天飘散的碎屑。
恶龙甩了甩爪子，将残留的黑暗甩脱。
低吼一声，显然并不满意。
对手在最后一刻跌落位阶。
这份胜利带来的滋养大打折扣。
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暗红力场收拢，萦绕在恶龙周身。
如同活着的披风。
焦土之上，只剩两“人”。
战争者阿斯塔罗斯。
欺诈者银角。
欺诈者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纤尘不染的礼服，动作一丝不苟。
他抬头，望向如山岳般的恶龙，感慨道：
“真是……决绝。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登上那唯一的王座。”
“力量集中，才能触及更高。”恶龙的声音轰隆作响，“享乐者会死，掠夺者拦不住我，也会死。神秘者藏得深，但一样要死。贪婪者……如果它敢用图书馆拖延，那位会动手。”
欺诈者点了点头，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那么，我也要死？”
“是。”恶龙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
“现在。”
欺诈者沉默了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先输的是我？”
“因为你算计的东西太无聊。”恶龙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崩裂：
“阴谋是用来补足力量的东西。积累起压倒性的力量，就是最成功的计谋。”
欺诈者笑了：“换言之……阻碍你获得力量，才是对你最大的报复？”
话音未落，欺诈者身形骤散！
这不是逃跑，而是化为无数道虚实难辨的银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扑向恶龙！
每一道流光都带着篡改认知，扭曲契约的诡诈力量。
这是欺诈者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正面作战。
然而，这比依赖他一贯的诡计还要愚蠢。
这搏命一击，在战争者眼中，破绽百出。
恶龙甚至没有格挡。
只是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咆哮。
“吼——！！！”
纯粹的斗争之吼。
银光撞上音浪，如同冰雪遇上熔岩，瞬间溃散。
欺诈者的真身在半空中踉跄显现。
脸上还残留着惊愕。
恶龙的巨爪已经落下。
嗤。
利爪穿透躯壳，没有鲜血，只有崩散的银色光点和破碎的契约符文。
欺诈者银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
又抬头看了看恶龙。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身形彻底消散。
恶龙收回爪子，表情更冷了一些。
欺诈者在最后一刻自行崩解了核心，他的收获寥寥。
然后，祂抬起另一只爪子。
掌心上方，一团灰败的死亡本质缓缓旋转，旁边悬浮着几枚由记忆凝成的暗色晶体。
里面封存着与死亡相关的知识、仪式、以及……
恶龙看着这团东西。
熔金的眼眸望向荒原深处。
祂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炽热的期待：
“不会太久的。”
爪子松开。
那团死亡本质与记忆晶体化作一道灰光，破开空间。
朝着李冰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等着我。”恶龙望着天际。
斗争之火在祂周身燃烧，越烧越旺。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