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孤岛相依（1/1）

“走！必须立刻走！”

老周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关闭了声呐干扰装置，只维持最低功率的周期性脉冲，以持续扰乱外部。然后，他将服务器核心数据拷贝进几个老旧的防水移动硬盘，塞给海叔，自己则背起了仅存一点意识的陆尘。

“这边，跟我来！”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穿过底舱另一侧一个隐蔽的、被积水半淹的泄压阀门。外面连接着沉船破裂的船舱，海水涌入，但上方不远处，就是被炸开的、通往海面的破口。

他们用找到的充气救生衣（清道夫当年的储备之一）和一块残破的舱门板，拼凑成一个简易的筏子。在声呐干扰造成的混乱中，趁着夜色和追兵自顾不暇的间隙，三人拖着重伤的陈默和昏迷的陆尘，悄无声息地划离了“奋进号”这片钢铁坟场。

他们没有回那艘租来的、很可能已被监视或摧毁的渔船。老周凭借着二十年来对这片海域的熟悉，指引方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将破烂的筏子拖上了一片地图上可能都没有标注的、由珊瑚礁和沙洲组成的微型荒岛。

岛很小，徒步绕一圈可能都用不了一小时。中央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棕榈树，边缘是白色的沙滩和黑色的礁石。涨潮时，大部分区域会被淹没，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略高的沙地，是仅有的立足点。

天色微明，海风带着腥咸和凉意。折腾了一夜，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

陈默的伤势最重。失血过多加上爆炸冲击，他几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老周和海叔用找到的干净（相对）布条和所剩无几的药品，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固定断臂。每一次触碰，陈默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本能地绷紧、颤抖，但始终没有痛呼出声。

陆尘被放在一处相对干燥、铺了些棕榈叶的沙地上。高烧还未退，但或许是因为离开了沉船那压抑的环境，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他时而会短暂地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时而陷入更深的昏睡。

陈默在又一次被伤口疼痛激醒后，硬撑着挪到陆尘身边。他自己都站不稳，却用没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拿出最后一点干净的淡水，浸湿一块布，小心地擦拭陆尘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与之前在沉船底舱里杀人时的狠辣果决判若两人，只是那惨白的脸色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也是在强弩之末。

海叔则忙着用筏子残骸和岛上找到的藤蔓、树枝，试图加固他们这个可怜的临时庇护所，并收集雨水。他一边忙活，一边无意识地哼着一支调子古老、歌词模糊的船歌，声音沙哑低沉，在这荒寂的晨光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和坚韧。

陆尘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中，感受到了额头冰凉的湿润，也看到了陈默近在咫尺的、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依然锐利却盛满疲惫的眼睛。

他还活着。

陈默也还活着。

老周，海叔，都在。

还没死……真好…… 一个简单的念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比的疲惫，滑过陆尘混沌的意识。

随即，另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那双含泪的、总是盛满担忧的眼睛。

不知道苏记者那边怎么样了……舆论战……她一个人撑得住吗？赵天豪那条老狗，会不会狗急跳墙……

思绪飘远，身体却遵循着本能。在陈默小心地帮他调整姿势时，陆尘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左手，摸索着，最终紧紧攥住了挂在脖颈上、贴着胸口的一个小小的、已经被汗水和海水浸得发软的布质平安符。

那是出海前，苏予初偷偷塞进他口袋里的。粗糙的手工，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此刻却成了他滚烫掌心唯一能抓住的、与现实还有联系的实物。

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陈默看到了他的动作，目光在那平安符上停留了一瞬，又默默移开，继续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皮肤。

远处海平线上，朝阳正挣扎着从云层中透出第一缕金光，将海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

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岛一隅，伤痕累累的人们，获得了短暂到近乎奢侈的喘息。

而攥紧的平安符里，藏着的不仅是牵挂，或许还有必须活下去、必须回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