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只是不在意我罢了(2/2)
唐玉眉头微蹙,心中不安愈甚。
只见崔静徽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目光望向屋外。
奶娘正抱着小世子元哥儿在梨树下慢慢踱步。
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孩子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无忧无虑,穿过窗棂,更衬得室内一片寂寥。
崔静徽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掩上窗,重新坐回唐玉身边。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聚勇气。
然后缓缓道:
“前阵子,元哥儿晨起时突发高热,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命人去请府里常用的大夫。”
“大夫来看过,面色凝重,说此症来得凶猛,他用针灸汤药可暂时稳住,但若要根治不留隐患,非得请太医院里最精通小儿惊热之症的圣手来断症开方不可,一刻也拖延不得。”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慌失措的早晨,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我一面让人赶紧照方煎药,一面让白芷立刻去禀报夫人和老夫人。”
“老夫人听了,急得连连道:‘还等什么!赶紧拿侯爷或者姑爷的名帖,去太医院请最擅儿科的刘太医或李院判!元哥儿若有半点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可是,世子那日正在詹事府当值。我立刻派人骑快马去给他送信。幸而李院判来得快,施针用药后,元儿的烧暂时退了些,昏昏沉沉地睡了。”
“可我……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怕那热伤了孩子的根本,怕他烧坏了脑子……那种感觉,就像心在油锅里煎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的时辰,我一边守着昏睡的元儿,一边眼巴巴地盼着门口,盼着他能立刻回来。”
“哪怕只是看一眼孩子,跟我说一句‘别怕’。”
崔静徽闭了闭眼,长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凉。
“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深夜,元儿服了第二次药,安稳睡下,他才回府。”
唐玉屏住呼吸,预感到了什么。
“我问他,为何这么晚才回?元儿病得那样凶险,家里急得人仰马翻,他难道不知?”
崔静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钝疼,
“他告诉我,‘今日东宫事务繁多,一刻不得脱身。’他面上是温和的歉意,看不出破绽。”
她顿了顿,沉默了两息,这短暂的沉默里,却仿佛有惊涛骇浪曾将她淹没。
“可巧,没过两日,我娘家哥哥来府里探望,问起元儿的病情。”
“闲谈间,他竟说起,元儿生病那天傍晚,他因公务路过水华巷口,亲眼看见世子的马车停在那里。他还纳闷,世子不是说公务繁忙么?”
崔静徽说到这里,嘴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后来……我费了些心思,细细查探才知道。原来他那日早早便从詹事府出来了。”
“他没有回家,没有去太医署催问,他去了水华巷……是去见他那位寡居在娘家的表姐林氏。”
“林氏的孩子,前些日子患了严重的‘走马牙疳’,彼时正在将愈未愈的紧要关头。”
“他忙……他确实在忙。他在忙着为那孩子,四处寻访稀缺的药材。”
“他在忙着亲自将药送过去,守在那里,看那孩子用药后的情形。他在忙着……安慰他那焦急无助的表姐。”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
崔静徽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可怜我的元儿……哭得喉咙嘶哑,烧得嘴唇起皮,却等不来他的爹爹……”
“你不知道,元儿有多喜欢爹爹抱……”
过了许久,她才用尽力气般,吐出一句冰寒的血泪:
“直到那时我才恍然发觉……原来,他并非天生冷情守矩,也并非不懂何为牵挂,何为急人所急。”
“他只是……不在意……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