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贡院内的两种表情(2/2)
赵康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不对!
他昨夜收到的题目,明明是“抚我大乾边疆”!
他那篇准备了一整夜,辞藻华丽、引经据典、足以技惊四座的完美策论,通篇都是围绕着一个“抚”字展开的!主张怀柔、安抚、用德化去感化蛮族!
可眼前的这个“安”字,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睛里。
“安”,是安定,是镇压,是以雷霆手段换取和平!
这与“抚”,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浸湿了鬓角。他握着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墨汁滴落在雪白的试卷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污渍。
怎么会这样?
是“义士”搞错了吗?还是……这是一个陷阱?
他脑中一片混乱。是照着自己准备好的“抚”字策论写下去,赌考官会理解自己的“立意高远”?还是推翻一切,临时构思一篇关于“安”的策论?
不,不可能!如此重大的题目,岂是短短几个时辰能构思好的?那写出来的东西,必定是空洞无物,错漏百出!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发现不远处,几个与他一样家境贫寒、但素有才名的学子,此刻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他们脸色煞白,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震惊、迷茫,以及一种被戏耍、被背叛的巨大绝望。
赵康明白了。
他们,都掉进了一个同样的、万劫不复的陷-阱里!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冰冷的深渊。
-
在考场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柳含烟也在从容作答。
以她的才学,这些题目并不算难。她很快就完成了前面的经义部分,开始构思那道关于“安边”的策论。
正当她文思泉涌之际,一种诡异的气氛,让她不由得抬起了头。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考场内的不对劲。
在她左前方,那个臭名昭着的纨绔李卓,此刻竟然下笔如有神,脸上还挂着一丝猥琐又得意的笑容,那模样,仿佛不是在考试,而是在青楼里点了两个头牌。
而在她的右后方,那个她曾在文会上见过、文采斐然的穷书生赵康,却面如死灰,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一个草包,文思泉涌。
一个才子,呆若木鸡。
这两种极端反常的画面,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考场内,形成了一种荒诞到令人心悸的对比。
柳含烟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想起了前几日蓝慕云“忧心忡忡”地跟她提起的那些谣言,想起了自己在文会上义正词严的“辟谣”。
一股寒意,从她的脊背升起。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风暴,不时将至。
而是已经,降临了。
-
第一天的考试,终于在申时结束的钟声里,落下了帷幕。
号舍的门被打开。
李卓等一众权贵子弟,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他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挂满了胜利者的微笑。
“哈哈哈,今年的题目,也不过如此嘛!”
“就是,感觉比去年的乡试还简单些!”
他们春风满面地走出贡院大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未来。
而赵康那十几位寒门学子,则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失魂落魄地挪动着脚步。他们的眼神空洞,面色惨白,与周围那些或兴奋或沮丧的考生格格不入。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出贡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十年寒窗,一朝梦碎。
他们不仅输掉了自己的前程,更是背负上了“作弊”的罪名,掉进了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深不见底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