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井陉关（2/2）

“怎么办？大王，现在往哪儿走？”

就连一向胆大的李过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和颤抖。

刘宗敏也死死盯着李自成，往日骄横之气尽去，只剩下惶急。

一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在一起，声音压抑却激烈地争论起来。

往日流窜，尚可自欺“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如今后有精锐追兵，前路断绝，仔细盘算，能去的方向竟然屈指可数，且条条危机四伏。

北上大同，出井陉关向东北，经平定州、忻州，直奔大同。

快马加鞭，或许大同还在顺军手中，到了大同，或可喘息。

若大同亦失，则只能继续向北窜入草原。

但……草原如今好像也是卢方舟的地盘，去那里也就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西进晋南，从井陉关向西入山西，不走太原，而是南下平阳、蒲州一线。

晋南汾河谷地相对富庶，多山地关隘，易守难攻。

或许能在那里收拢些山西的顺军残部，暂时立足，与官军周旋。

但此举仍是将自己置于明军的四面合围之中。

长期割据绝无可能，最终仍是死路，且局面可能比现在更糟，被活活困死在山里。

南下江南，这是最诱人的长远选项，逃到江南的话，那边的官军肯定孱弱，不像北地到处都是饿狼般的官军，可以暂时远离卢方舟的直接兵锋。

但从井陉关到淮南、江南，需横穿整个华北平原，再连续强渡黄河、淮河两道天堑。

华北平原一马平川，正是官军骑兵发挥机动优势的绝佳之地。

他们这几千惊弓之骑，在平原上跑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军铁骑吗，恐怕连黄河边都摸不到。

就算侥幸过了黄河，到了淮河还有一道坎，黄河夺淮入海，水势浩渺，找不到渡船同样万事皆休！

更何况，麾下老营兵多为陕西子弟，一旦得知老家已失，必然军心崩溃，大规模逃亡不可避免，谁还肯跟着去万里之外的江南？

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望之令人绝望。

刘宗敏主张北上拼一把，李过觉得进山周旋或许有机会，也有人小声嘀咕南下……

众人吵得面红耳赤，却谁也说服不了谁，更无法做出决断，时间在争吵中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这混乱与僵持之际，关城上突然传来守军惊恐的喧哗！

“骑兵！西边！有大队骑兵过来了！”

李自成等人悚然一惊，不祥的预感油然冒起，他们慌忙中断争吵，急匆匆跑上关城墙头。

顺着守军的手指望去，只见井陉关西侧，通往山西方向的官道上，烟尘大起，如同一条黄龙滚滚而来！

烟尘之中，是迅速清晰的骑兵轮廓，铁蹄敲打地面的闷雷声已然隐隐可闻！

李自成手忙脚乱地掏出千里筒，凑到独眼前，极力向那支迅速逼近的骑兵队伍望去。

镜头晃动，终于聚焦在那飘扬在最前方的旗帜上，赤红的明军军旗和那个大大的“谷”字一下刺痛了他的双眼！

良久，李自成依旧呆呆地举着千里筒忘记放下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时候，眼尖的李过也看清了：

“是官军！从西边来，莫非是突袭关中的明军？！”

李自成缓缓放下千里筒，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

前路断绝，后有追兵，本就被绝境逼得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往哪逃。

现在好了，连最后一丝念想也断了，西面的隘口也被堵住了！

不必再争执了，也不必再对着舆图苦思冥想了，更不必再抱着那点渺茫的希望，盘算着逃去哪了。

天地之大，竟真的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处！

井陉关，这座他们堪堪喘了半口气的关隘，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变成了一座牢笼，这里，似乎就要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