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史上最潦草的登基（2/2）

“正因如此，才更要登基！

额们不是流寇！额代表的是大顺！就这么灰溜溜跑了，天下人怎么看？登了基，定了名号，走到哪里，额都是皇帝！这是定心骨！你们懂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坚决：

“刘宗敏、高一功，你们立刻去督促各营，抓紧时间收拾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细软、粮草器械！

牛金星、宋献策，你们带人火速准备，就在武英殿，仪式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不能少！半个时辰后，额要坐上龙椅！”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盘算。

刘宗敏等人虽然觉得此举荒唐，但见李自成态度坚决，且自己新败，不敢再硬顶，只好嘟囔着领命而去。

牛金星等人则心思复杂，既感荒唐，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李自成在绝境中试图凝聚人心、维系“国统”的绝望尝试，无奈只得匆匆去办。

好在自从进京后，牛金星等人为了正名，早已着手筹备登基大典，虽因追赃助饷和军纪败坏一再拖延，但基本的器物如袍服、冕旒、印玺等倒是提前备下了。

只是典礼所需乐舞、仪仗、卤簿等，此刻哪里还能齐备！

约半个时辰后，武英殿。

这场可能是历史上最仓促、最潦草、也最充满讽刺意味的“登基大典”拉开了帷幕。

殿外没有净街洒水，没有百官朝贺的喧天仪仗，只有一队队神色惶急、不时回头张望宫外方向的顺军士兵持矛肃立，更像是警戒逃命的卫队。

殿内，原本应该站满文武百官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刘宗敏、田见秀、刘芳亮、李过等寥寥数十员身上沾着血污尘土、满脸焦躁不耐的武将，以及牛金星、宋献策等几个文臣勉强充数。

李自成换上了一身黄色衮龙袍，头上戴着沉重的十二旒冕冠，看上去也有几分威严。

他一步步走向那曾经属于崇祯的御座。

没有庄严的礼乐，牛金星只能硬着头皮，扯着嗓子高喊早已简化到极致的礼仪流程：

“告祭天地（实际上只在殿内香案前敷衍拜了拜）……

百官朝贺（殿内稀稀拉拉数十人跪倒，声音参差不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的是早已起草好的即位诏书，内容无非是斥明室无道，顺天应人，国号大顺，改元永昌等套话，牛金星念得飞快）……”

李自成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那群心不在焉、甚至不时偷眼望向殿外的臣子，听着那空洞快速的唱诵，心中是何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仪式在一种诡异气氛中草草结束。

李自成甚至没有按照惯例接受群臣的山呼万岁和正式拜贺，就在牛金星念完诏书最后一个字时，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胸前龙袍的襟口，狠狠一扯！

“刺啦—”精美的绣龙绸缎被撕裂，那身象征至高皇权的衮龙袍，被他像甩掉一件累赘的脏衣服般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御阶之下，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走到殿门口，李自成突然回头道：

“给朕放火！烧了这紫禁城！烧了旁边那些衙门！烧了那些朱明勋贵的狗窝！带不走的，全都烧掉！

宫里的太监、宫女，全部押上，一起走！”

然而，此刻的顺军上下，早已是惊弓之鸟，归心似箭。

刘宗敏等人参加那场可笑的登基已是极限，心里骂了无数遍“狗屁登基误事”，哪里还有心思和时间去执行这放火的命令。

他们胡乱派了些士卒去一些宫殿、衙门点了把火。

至于宫女太监，能顺手裹挟一些便裹挟，其他多数在混乱中惊恐逃散的，也没空管了。

唯有“带走金银财宝”这一条无比上心，各营顺军早已将抢掠的财物捆扎妥当，装在车上，甚至他们自己身上还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细软。

此刻，城南卢沟桥方向暂时被李岩断后部队阻滞，尚无大规模明军即刻兵临城下的迹象。

但城北德胜门一带，沉闷的轰鸣声已经隐约可闻，那是罗火所部明军在架设火炮，准备攻城的前奏！

李自成最后看了一眼紫禁城，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不再留恋。

“走！从西直门，突围！回关中！”

他一鞭抽在马臀上，率先向西方冲去。

刘宗敏、牛金星等人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满载财物的队伍，乱哄哄地跟上，涌向西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