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谁,愿意留下?(1/2)
李自成驻马卢沟桥北岸的高坡之上,脸色铁青如铁,死死盯着南岸的炼狱景象,一颗心如同坠了铅块,不断往下沉。
明军抵达之后,根本没如他预料的那般,步步推进来啃阵地、打一场血肉磨坊般的烂仗。
他们的步兵大阵纹丝不动,反倒直接在军阵前列、距离南岸顺军工事约莫半里之遥的地方,一字排开了数十门黑黝黝的火炮。
炮口昂然指向南岸阵地,炮身在日头下泛着冰冷的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他们想干什么?人马不上前,就凭着这些炮打?”
身旁有将领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惊疑。
李自成心头却猛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打了十几年仗,攻破的城池不计其数,明军的各式火炮他见得多了。
佛郎机、红夷炮、虎蹲炮,林林总总,却从未见过哪支明军,敢把如此多的火炮直接推到野战阵前,在这么近的距离直面敌军防线。
答案,转瞬便揭晓!
没有战前喊话,没有任何试探,明军阵中令旗凌空一挥,刺耳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旷野的寂静!
“轰轰轰—!”
数十道炽烈的火光,在白昼里依旧耀眼。
浓烟腾起的刹那,数十门迅雷炮喷吐出夺命的霰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南岸顺军的阵地劈头盖脸地覆盖而下!
李自成的独眼骤然睁大,里面满是震骇。
他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迅猛,又如此大面积制造死亡的炮击方式!
虽说目测明军的火炮不过五十门上下,可这阵仗制造出的杀伤效果,堪称石破天惊。
这不再是点对点的精准狙杀,而是对面状的阵地,进行一场无差别的“犁地”式轰击!
昨日起,他督促数万士卒、民夫不眠不休挖掘的壕沟、堆砌的矮墙、布置的拒马鹿角,在这铺天盖地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意儿。
霰弹如飞蝗过境,横扫过阵地表面,打得土石飞溅,木屑纷飞,断枝残甲漫天乱飞。
躲在壕沟深处或矮墙之后的士兵,或许能侥幸逃过一劫,可但凡敢暴露在外的,无论是探头观察的哨兵,还是跑动传令的士卒,瞬间就被霰弹打成了血葫芦,惨叫着倒在血泊里,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南岸的阵地,顷刻间化作一片血肉模糊的人间地狱。
顺军的心理防线,也随着那些不堪一击的土木工事,一同土崩瓦解。
惊恐的尖叫与哭喊,很快压过了军官的厉声呵斥。
一些本就军心不稳的外营士兵,直接被这前所未见的炮火吓破了胆,他们丢盔弃甲,疯了似的跳出壕沟,转身就往卢沟桥的方向亡命狂奔。
可他们往往没跑出几步,就被接踵而至的霰弹扫倒在地,侥幸冲到桥上的,迎接他们的,却是北岸督战队毫不留情的箭矢与刀枪。
一具具尸体栽倒在桥面,或是坠入河中,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很快就染红了桥下的永定河水。
南岸指挥所附近,刘芳亮看得目眦欲裂,眼眶都瞪出了血丝。
他牙关紧咬,开出重赏,纠集起一支约两三千人的敢死队。
趁着明军炮管过热、炮击暂歇的间隙,敢死队的士卒们嘶吼着,挥舞着刀枪,疯了似的冲过布满尸骸与弹坑的开阔地,企图冲到明军炮阵前,毁掉那些喷吐死亡的金属怪物。
然而,他们刚刚逼近到明军阵线百步之内,甚至还没看清炮手的模样,火炮阵地后方严阵以待的数排火铳手,便齐齐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铳声里,白烟弥漫,铅弹如雨,冲锋的顺军敢死队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一片。
这些明军火铳手的射击节奏极快,轮射更是井然有序,火力几乎连绵不绝,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敢死队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掐断,人马折损过半。
侥幸未死的士兵,要么被这凶猛精准的远程火力吓破了胆,当场跪倒在地,高举双手投降,要么发一声喊,掉头就跑,逃窜的速度比冲锋时还要快上几分。
明军的火炮,并未沉寂太久。
短暂的冷却、清理炮膛与重新装填之后,那令人肝胆俱裂的轰鸣声,再次响彻旷野!
这一次,炮手们经过先前的射击校正,炮火愈发精准狠辣,开始重点覆盖顺军的指挥节点与人员密集区域。
指挥所周围的旗帜接连被炸倒,残兵们哭爹喊娘,四处溃散。
“跑啊!守不住了!”
“快过河!过河才有生路!”
南岸防线,彻底宣告崩溃,幸存的顺军士兵,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
卢沟桥方向有督战队的刀锋,往那边跑,便是死路一条。
于是,溃兵们一部分慌不择路地朝着远离河道的旷野、丘陵深处逃窜,指望能找到藏身之处。
更多的人,疯了似的涌向永定河边,那是他们眼中,唯一能逃离这片地狱的生路。
跑到河边的士兵,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们反手将手中的刀枪扔在地上,接着手忙脚乱地扯掉身上碍事的皮甲、棉甲,有的甚至连里衣都扒得精光,只穿一件单薄的褂子。
但几乎所有人,都用布条将装满金银细软的包袱,紧紧捆在身上。
那是他们豁出性命,从北京城里抢来的财物,是他们活下去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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