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慌乱的宁远(2/2)
营房里一片死寂,每个人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听说的、或亲身经历的辽东惨事,那些被建奴屠杀的乡亲邻里模糊的面孔仿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
一些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束在头顶的发髻,一种夹杂着庆幸和后怕的情绪悄然滋生,幸亏还没剃头!
“都小声点!”疤脸哨总猛地将檄文塞进怀里,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这些话,烂肚子里!让那些‘真鞑子’或者‘假鞑子’听去,有几个脑袋够砍?”
但他说这话时,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这城,真能守住吗?
守住了,以后就真给鞑子当牛做马了?
万一守不住……定北侯的刀,砍过来时可认不得谁剃没剃头!
类似的窃窃私语,宁远的各个角落中偷偷响起……
……
与底层士兵只能偷偷议论不同,吴三桂和他的心腹将领们,则沉浸在另一种更为煎熬的恐慌之中。
他们大多已按照“表率”要求,剃发易服,脑后那根细细的金钱鼠尾辫,此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勒得他们喘不过气。
总兵府旁的一处独立院落里,几名最早跟随吴三桂剃发的副将、参将、游击聚在一间密室中,门窗紧闭,灯火也只点了一盏,人人脸色晦暗。
“大帅……唉!”
一个方脸参将重重叹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前额和后脑的小辫子,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那卢方舟的檄文,句句如刀啊!大帅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降啊!”
“当初就不该听那范文程和洪亨九的鬼话!”
有人愤愤低语,“说什么裂土封王,共享富贵……现在卢方舟大军压境,多尔衮那一万多人顶什么用?他自个儿都吃过卢方舟的亏!咱们被夹在中间,成了首当其冲的炮灰!”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为首的那个副将苦笑,他倒是还保持着些许镇定,但眼底深处的悔意同样掩饰不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咱们已经剃了发,换了旗,在卢方舟眼里,就是铁杆汉奸。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只能盼着大清援军快点到,或者宁远城够结实吧。”
……
收到卢方舟大军的前锋出现在宁远西面三十里后,多尔衮的心情同样恶劣!
他万万没想到,卢方舟的动作竟快到如此地步!
此人竟全然不顾南面李自成的大顺军虎视眈眈,竟敢倾巢而出,直扑关外!
多尔衮征战半生,见过的悍将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不管不顾的狠人。
而卢方舟绝非不知兵的莽夫,自己的亲弟弟多铎都死在他手上,此人的谋略手段,早已刻进了多尔衮的骨头里。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深谙兵法的人,此刻却行出这等违反常理的险招,那份决绝的进攻性,更让多尔衮感到刺骨的寒意。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宁远城内这摊烂泥。
吴三桂的三万五千关宁军,说是盟友,实则与一盘散沙无异。
军心涣散到了极致,未剃发者十之八九,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看向八旗兵的眼神里满是怨怼与疏离,这样的部队,指望他们守城?
怕不是城破之时,第一个倒戈相向的就是这群人,说不定有人还想着偷偷给卢方舟开城门吧!
他带来的一万两千八旗精锐,固然是能征善战的精锐,可身陷这座处处透着敌意与不安的城池,既要防备城外明军的雷霆攻势,又要分心监视身边这群貌合神离的“盟友”,战力早已被磨去了三分。
还有卢方舟那封射进城内的《诛建州夷酋告天下檄》,多尔衮也亲眼见过。
整篇檄文,可谓是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字里行间的杀气几乎要冲破纸面,看得他双目赤红,恨不能生食卢方舟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