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大势已去（2/2）

就是因为这位皇帝极度好面子，刚愎自用，且惯于推卸责任。

他内心或许已经动摇，但绝不愿自己承担“签订城下之盟”、“裂土苟安”的万世骂名。

他需要臣子提出“建议”，他再“被迫”采纳，如此一来，这个罪名便有了分担者，甚至替罪羊。

此刻若顺着皇帝心意，提议“权宜之计，暂行议和”，崇祯大概率会“从谏如流”，默默接受。

然而，一旦将来朝廷缓过一口气，或者李自成事后反悔、条件执行出现任何问题。

崇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清算起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会是今天提议议和的人！

“惑君误国”、“主和辱国”的帽子扣下来，谁也跑不掉。

可若是反对议和，力主死战呢？

他偷偷瞥了一眼崇祯那张紧绷的脸，立刻将这个念头掐灭。

城破在即，李自成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此刻驳斥议和，不仅会立刻触怒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皇帝，更会彻底断绝自己城破后投降新朝的后路。

李自成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放出风声，对前明高官，尤其是掌握行政经验的阁臣，愿意优容录用。

沉默。

唯有沉默，才是这乱世旋涡里，官僚们保身的最佳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面对崇祯焦急的追问，魏藻德与陈演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低眉垂眼，一言不发。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朕在问你们！说话！”

两人扑通跪下，以头触地，颤抖着声音道：

“此乃社稷存亡大事，臣愚钝，不敢妄言！唯请陛下圣心独断！”

把皮球又完完整整地踢了回去。

“你……你们！”

崇祯看着脚下这两个磕头如捣蒜、却死不肯吐露半个有用字眼的心腹“重臣”，一股怒火直冲心头。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御案，案上的奏章、笔墨、砚台哗啦散落一地，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滚！都给朕滚出去！”

崇祯面目狰狞，嘶声咆哮，拂袖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魏藻德与陈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直到走出乾清宫的大门，才敢瘫软在地，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

最后，这场关乎大明存亡的议和，终究因为崇祯不愿独自背负骂名，更因为魏藻德、陈演的自私自保，彻底破裂。

杜之秩在偏殿苦等半日，最终只等来一句“陛下无旨”。

他长叹一声，知道自己这趟差事，算是彻底砸了。

三月十八日，李自成下令，对北京城发动总攻。

攻势之猛烈，远超昨日。

守军本就微弱的抵抗意志，很快就彻底土崩瓦解。

首先是彰义门被偷偷打开，并放下了吊桥。

蓄势待发的顺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入！

外城的防御，瞬间土崩瓦解。

喊杀声、哭嚎声、马蹄声，震天动地，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内城深处。

崇祯在宫中接到“彰义门已破，流寇入外城”的急报时，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良久，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喟叹。

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