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虚度光阴镇魂曲(2/2)
推进器将幽蓝火焰喷薄,右臂蓄力,全身都冲了出去,途中「战争」所见的光都仿佛变成小溪,许多条状黑暗被展现,拖出漫长尾迹,树叶影子落地像墨水滴进清水那样慢慢晕开。
三公里外商业街的咖啡师正把刚做好的拿铁推向柜台,咖啡表面的奶泡拉花异常,原本精致的天鹅模糊了,奶泡边缘像是有人往时间里滴了胶水黏住,天鹅脖颈拉长变成白线,迟迟不肯落进杯里。
怎么回事? 咖啡师话音甚至比张嘴动作来的更快,眨了下眼,就这一眨眼,柜台外的世界彻底变了。
街道行人还在走,脚步拖出了残影,像老电影里帧率不足的慢镜头,几位穿风衣和大褂的小伙低头看手机,屏幕光从他们脸流过,每秒只移动几厘。
不远处,三辆出租车转弯,车轮卷起尘土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五公里外居民楼里,一个刚放学的小男孩在看电视,动画片里喜羊羊在奔跑,但画面突然卡住了,不是网络卡顿,是电视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信号满格,电源稳定,遥控器还能换台。
可换了台之后,新闻频道的主播也在“卡”,嘴还没动,“各位晚上好,今天…”就已被说完了。
孩子揉揉眼,凑近屏幕,看到主播身后大屏幕里,实时天气云图龟速旋转,每朵云边缘都拖出光尾像延时摄影星轨。
七公里外的跨江大桥,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发现前方车流不对劲,十几辆车都在“融化”,电动车的头灯照向地面,光柱从灯罩里流出,像倒翻的牛奶一样缓慢摊开,所见所闻,都像在糖浆里游泳、
挥空了,这对「战争」来说是不可能的事,目标运动轨迹在0.01秒前已经被算法完美捕获,出力角度、速度补偿、预判落点,所有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可拳头擦着目标衣角过去,「战争」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调取时间戳。
一拳2.7秒。
这不可能,她出拳理论耗时不超0.03秒,「战争」调取光学记录逐帧回放:
画面里,目标向左拖出长影,“慢”到极致的侧身刚好避开了那拳,还往后瞬移二十多尺。
运算模块发出警告:
“目标相对速度异常”
“攻击窗口闭合失败”
“当前交战区域光速估值:217米/秒”
原来是这样? 周汐站在原地顿悟,风压墙和滑行制导炸弹从她鼻尖掠过,在背部正后方三米处轰然炸开,把油桶粗的树拦腰折断,断裂树干没有一瞬倒下,只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开裂、崩碎 。
看向此刻站在十几米外的「战争」,推进器把光芒从喷口缓慢滴出,照亮碎石。
仰头可见太阳影像从圆形被扯成椭圆,又从椭圆被扯成长条,像上帝用手指按住这幅名为天幕的油画,用力往下抹。
橙红、金黄、淡蓝,皆被拉成细丝,或者说融化的蜡泪…云层是静止的棉絮,只有边缘被光流刷出涟漪。
方圆几十公里内,任何事物,任何动作…都被卡在低光速的牢笼,运算模块运转,指令从大脑传到肢体,需穿过这片光速只有每秒两百米的区域,那些电信号原本是瞬间的事,现在却要爬行几毫秒——对机器来说,这几毫秒是永恒的延迟。
现在…你还能打着我吗?
唯一能在低光速囚笼中正常活动的周汐想起了江燃,想起温砚和秦朔,想起了谢晓夜断掉的腿…
『虚度光阴·镇魂曲』只留下缓散光痕残像,「战争」传感器捕捉到那道向自己逼近的残像,也慢,拖在真身后十米远,等它抵达「战争」面前时,真身已不知道打了多少拳。
运算速度依然正常,所有输入和输出都被卡死在慢速通道里;知道下一帧会发生什么,却只能慢速应对;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拳都挥不出——这就是被规则碾压的感觉。
每拳每脚清晰可见,慢镜头般砸进…之前因太快反而看不清,现在故意让她看清火花在空中拉出光丝。
纳米机器尖叫,修复速度追不上破坏速度,振动锯转速从每秒三万转骤降到每秒百转,低沉呜咽,周汐侧身躲开,那振动锯擦着肩膀过去,锯片带起气流到半米外才炸开,把土地犁出浅沟。
太慢了。一切都太慢了,原来是这样…刚刚打不坏你,只是因为不够快…现在呢…时间都是我的了!
双手插兜站在五米外的周汐看着原本无法战胜的科幻怪物,此刻像生锈机器卡顿、挣扎、徒劳。
『虚度光阴·镇魂曲』持续重击「战争」胸口,纳米机器试图修复刚肘出的凹痕,但在光速被压低的区域,它们协同信号经历前所未有之混乱——指令延迟、定位漂移、同步失败。
余波震起飞石在低空中艰难跋涉,落地前失去原本锐利,「战争」亦如此,左脚前踏,推进器还在涌火,周汐甚至有空数数:喷口有三个,一大两小,大的在主推进器,小的在腰部两侧。
光线在她目及的地方被形成相当突兀的“光暗之墙”。
一侧是正常世界,虽慢,但至少还能看见光动;墙的那一侧则是纯粹黑暗——因光线根本来不及跟,留下条无任何光子的真空地带。
远处马路对面,一名忙着开三轮车送快递的中年秃顶男人勉强回过神来,拼命拧动电门,想逃离这片诡异地方,拧动电门的动作在他自己眼里——慢得像梦游。
前面有辆轿车转向灯光仿佛凝固成橙色水晶,楼顶鸽群翅膀张开成十字,凝固在楼际线上成浮雕。
快递员还看见远处天空,那片融化油画彻底静止,颜色不再淌,云层不再飘,然而声音还在继续。
远方传来几阵闷雷巨响,那是「战争」被击退时以及自行奔跑位移的冲击波,穿越街道,撞碎玻璃,震裂墙壁。
他听见了却看不见,因为光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