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烛火熄灭(2/2)
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终于冲垮了堤坝,将他彻底吞噬。他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柜,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在死寂的太平间里低回。
他没有嚎啕,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吊在胸前的左臂因为身体的颤抖而传来阵阵钝痛,但这疼痛与心碎相比,微不足道。
就在这无边的悲痛中,他恍惚记起,在院长离世前大概半小时,护士曾匆忙叫他进去,说病人似乎有短暂的清醒。
他冲进去时,李院长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模糊不清的气音。马小淘把耳朵凑到老人嘴边,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孩…子…院…”
后面是什么?是“照顾好孩子们”?是“守住院子”?还是其他未尽的嘱托?永远成了谜。这模糊的、未完成的遗言,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比任何清晰的告别都更加残忍,更加悲怆。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马小淘缓缓抬起头,看着老人安详却冰冷的遗容。一股冰冷的、炽热的情绪,开始取代纯粹的悲伤,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那是愤怒,是仇恨,是滔天的怒火!
他轻轻放下老人的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白单子,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醒他。然后,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仿佛要将这副面容刻进灵魂深处。转身,抱着缠满绷带的手臂,走出了太平间。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他没有回家——哪里还有家?他鬼使神差地,朝着那片已经成为废墟的孤儿院走去。
穿过熟悉的、如今却感觉异常陌生的街道,他来到了那片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再次停滞。
哪里还有红墙绿瓦?哪里还有欢声笑语?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狼藉的、被彻底推平的瓦砾场。
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杂乱地堆积着。烧焦的木梁、破碎的砖块、扭曲的钢筋、散落其间的课本碎片、一个被压扁的皮球、几片褪色的彩色画纸……所有生活的痕迹,都被粗暴地碾碎、掩埋。只有那棵老槐树被连根拔起后留下的巨大土坑,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生命和记忆。
几天前,这里还炊烟袅袅;几天后,这里已化为焦土。
马小淘站在废墟的边缘,清晨的寒风吹拂着他脏污的头发、单薄的衣衫和胸前洁白的绷带,他却感觉不到冷。巨大的悲伤和更加巨大的愤怒,像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融合,最终淬炼成一种冰冷刺骨、坚如钢铁的决心。
他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这片废墟,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将每一个细节——每一块碎砖,每一根断梁,每一片承载过梦想的纸屑——都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同时,更将那两个名字,以及它们所代表的无情力量,用仇恨的火焰,狠狠地烙刻在心底最深处:
奥米茄核心集团。
以及所有与之勾结、为虎作伥的势力。
家园已毁,烛火已灭。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在他眼前被彻底地“崩塌”了。但在这片虚无和死亡的灰烬之中,一种新的、黑暗而强大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不是希望,而是复仇的种子,是以毁灭对抗毁灭的决绝。
他站在废墟上,吊着绷带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带着伤痕的孤魂。崩塌,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也在此刻,结束。随之而来的,将是一片由仇恨和怒火点燃的、新的荒原。而那身洁白的绷带,在废墟的映衬下,刺眼得如同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