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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软刀子割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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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淘报上号码。

又是一阵键盘声。

“先生您好,很抱歉。系统显示您所在区域的相关基站正在进行例行的、周期性的维护升级,或可能存在临时性设备故障,信号强度受到了一定影响。固定宽带连接也受此基站状态间接干扰。我们的网络工程师已经在后台进行检测和排查了,恢复时间暂时无法确定。给您带来不便非常抱歉,请您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再尝试连接。”

“耐心?!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维护或故障!为什么只有我们这一片有问题?隔壁村、马路对面的小店我看网络都好好的!你们是不是对孤儿院进行了信号降级或区域屏蔽?!”马小淘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客服人员的语气瞬间变得警惕和程式化:“先生,您说的这种情况是没有依据的。我们严格执行服务标准,对所有区域用户一视同仁!所谓的信号降级或区域屏蔽完全是误解!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处理,耐心等待排查结果!我们也很焦急…” 电话被挂断,只剩一片忙音。

世界彻底被隔绝了。查资料、学习、求援、采购物资的路径全部堵死。更为致命的是,马小淘赖以支撑精神世界、甚至可能是唯一能在更高维度反击资本运作的手段——进入《战神》世界,操控“明血炎”——被彻底封堵!

无形的第三把刀,精准地切断了信息的动脉,更精确地斩断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和秘密战场。孤儿院成了一个漂浮在信息海洋中的孤岛,水粮断绝,与世隔绝。

而马小淘,则感觉自己被硬生生从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世界拖回了绝望的现实泥沼,连最后一张底牌都被无情抽走。这把刀,比之前任何一把都更阴险致命。

周三的清晨,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按照惯例,清晨六点半,垃圾清运车熟悉的三声喇叭会在院墙外的岔路口准时响起。那是工人老张的暗号,提醒马小淘该把装满废弃物的五个绿色塑料大桶推到路边去了。马小淘习惯了在听到喇叭声后就立刻起床去推桶。

然而,六点半过了,七点也过了,外面除了几声鸟叫,一片寂静。

垃圾桶依旧堆在院墙外,里面是昨天积累下来的厨房垃圾、孩子们擦过墨水和颜料的作业纸、拆下来的快递硬纸盒、碎掉的玩具残骸。

“今天车没来?”马小淘心里泛起一丝疑虑,猜测可能是垃圾车在其他地方延误了。他把垃圾桶又往边上推了推,确保不妨碍其他可能的行人或车辆。

周四的清晨,依旧没有熟悉的喇叭声。那五个绿色大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桶盖几乎盖不严实。瓜果皮、蔬菜叶开始发酵,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腐气。几个废弃的牛奶盒渗出不明液体,流到地上,引来一些小小的果蝇嗡嗡盘旋。

孩子们捂着鼻子绕道走,放学后踢球时也下意识地避开那个角落。

马小淘第一次拨通了市政环卫的投诉咨询电话。对方接起电话态度还算尚可:“红星孤儿院?好的,您说垃圾没清理是吧?位置…收到,我给您登记反馈给清运部门,让他们核实处理。”

周五一早,马小淘满怀期待,结果却更糟。不仅车没来,垃圾堆的规模已然失控。五个大桶完全爆满,旁边又临时放了两个超大纸箱,也都塞满了新产生的垃圾。

异味浓烈刺鼻,酸腐味中混杂着变质食物特有的腥臭。绿头苍蝇乌云般地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两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在垃圾堆里争抢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

一只黑猫蹲在不远的围墙上,警惕地观察着。院门口苍蝇成群,过路行人更是避之不及。

孩子们出门都捂上口鼻,“小淘哥,门口好臭!”

马小淘怒火中烧,再次拨通电话,语气变得强硬:“你们不是说登记了吗?垃圾堆成山了!苍蝇蚊子乱飞,严重影响健康!车到底什么时候来?!”

电话那边的回应比上一次更敷衍,也透着一丝不耐烦:“先生,您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们查询过了,因为本市近期创建卫生文明城市重点工作推进以及部分路段封闭施工影响,部分区域的清运路线和时序确实进行了临时调整调度。您所在区域的清运时间有所延迟。我们这边也收到多起投诉,目前的集中清运能力确实存在一定的暂时性缺口…希望您能理解一下我们工作的难处…我们会尽快安排处理。”

“理解?你看看这里都成什么样了?”马小淘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嘟…嘟…嘟…”回应他的只有急促的忙音,对方挂断了。

周六,垃圾堆俨然变成了一座微型、恶臭的“山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酸臭、腐臭混合在一起,苍蝇肆虐,流浪猫狗流连不去。这里已经完全无法忍受。李院长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深深叹了口气,戴上厚厚的劳保手套,拿起了一把沉重的铁锹。

“这样下去不行,会诱发传染病的。”李院长的话语里充满了疲惫和担忧,“不能等了。小淘,你去镇上找找,想办法租辆车,哪怕是辆小三轮也行,我们得自己把这堆东西处理掉。”

马小淘默默点头,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自行车去了镇上。挨家挨户询问了多家运输点,终于在一个偏僻角落找到唯一一家还有小货车可以出租的店主。

“装垃圾?运到郊区的填埋场?小伙子,那可是苦差事,又脏又远!而且今天是周末…”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叼着烟,上下打量着马小淘。

“帮帮忙吧老板,价钱好商量。”马小淘无奈地恳求。

“行吧,看你们是孤儿院…八百块,少一分不干,油钱另算,还得付押金。”老板报出一个远超平日的价格。

马小淘咬咬牙,掏出李院长昨天塞给他的、原本打算用来给孩子们添置几件新球衣的薄薄一叠钞票,数出了八百,又加了点油钱和押金。他骑着车在前面带路,那辆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小货车跟在后面,颠簸着回到了孤儿院。

戴着三层口罩的司机还是被冲天的臭气熏得直皱眉头,骂骂咧咧。李院长和马小淘戴着口罩和手套,忍受着恶臭和蚊蝇的围攻,用铁锹和扫帚将恶臭的垃圾一锹锹费力地铲上货车车厢。粘稠的污物沾满了裤腿和鞋面。孩子们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难过。

颠簸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荒凉的市郊垃圾集中转运站。巨大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成群的苍蝇如同黑色旋风。工人们麻木地将整车垃圾倾倒进巨大的压缩处理槽里,机械臂“轰隆”一声压下,绿色的粘液从缝隙中喷射出来。

当马小淘终于坐着车返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子驶出垃圾站,经过镇中心时,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就在他们旁边,醒目的印有“XX市容”绿色标志的大型封闭式后装压缩垃圾车,正稳稳地停在灯火辉煌、金碧耀眼的“鼎盛大酒店”门前。

穿着整齐环卫服的工作人员操作着高效的电控装置,干净利落地收走酒店门外一排整齐光洁的专用标准垃圾桶。垃圾车外几乎闻不到一丝异味。

酒店大堂经理甚至悠闲地站在玻璃门内,皱着眉头用手里的文件夹扇了扇,似乎觉得货车带来的异味污染了酒店的尊贵气息。

那一刹那的对比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马小淘的心口。那不仅仅是对清洁服务的差别对待,更是对“公平”二字赤裸裸的嘲讽与践踏。

疲惫不堪地回到孤儿院,院墙外垃圾清理后留下的浓重气味依然固执地弥漫着,仿佛印在了每一寸土地和空气里。孩子们的抱怨并未消失:

“小淘哥,我下午又去井边打水,摇得手好酸…”

“柴油发电机没了油吗?晚上会不会又黑?”

“小莉姐说她的网课还是连不上…”

门口的空地上,清理后的地面留下了一大片暗黄色难以清除的污渍。几只打不散的苍蝇仍在顽固地盘旋,发出扰人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着他们徒劳的努力。那股刺鼻的酸腐味并未真正散去,它像幽灵一样,顽固地依附在院墙上、门框边、孩子们的衣角上。

马小淘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桌上摊开的《XX省城市规划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被窗外的风吹开了几页。

他打开电脑,屏幕在电量不足的警报下忽明忽暗(发电机停了,只能依靠电脑的电池)。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腹的屈辱和怒火都压制下去,手指带着决绝的力量重重敲击在键盘上,文档的标题仿佛是他无声的呐喊:

《红星孤儿院自XX年XX月XX日起持续遭受系统性公共服务断供及恶意干扰的情况详情记录》

《情况概要:基于“城市新区开发”背景所遭受的非法及选择性“软性围困”》 副标题尖锐刺目。

正文部分,他用力敲击键盘:

1. 供水断供:自X月X日起,深井水源抽水泵被以“陈旧老化、压力不够”等借口拖延维修,导致全院持续严重缺水。供水所对外回应为“主管道事故占用抢修力量”,但本区域独立水泵故障与之无关,涉嫌推诿敷衍。院内仅能依靠一口无保障的废弃老井应急,水质浑浊,需人工搬运,严重影响儿童基本生存需求及卫生条件。

2. 电力中断与长期不作为:X月X日,主供电线路被以“线路超负荷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单方面切断至今。供电部门承诺的应急抢修、检查与升级改造遥遥无期。仅能依靠一台柴油发电机维持最低限度照明,空调、风扇等必须生活降温设备完全瘫痪,造成室内近四十度高温,严重影响儿童健康(详见附件高温记录照片)。发电成本高昂且可持续性极差(今日已耗尽储备燃料)。供电热线反馈仅为“流程等待”。

3. 信息通讯被人为劣化切断:自X月X日起,固定宽带网络服务质量由良好骤降至接近完全不可用状态(从稳定4G+/光纤变为持续2G或断连状态)。运营商客服回应仅为“站点故障或维护”及“等待排查”。严重阻碍院内适龄儿童关键在线教育课程、医疗资讯查询、与外界的必要沟通以及日常生活物资采购。证据附件:多次测速截图,通话录音(部分)。

4. 生活垃圾清运恶意中断与区域选择性服务:“存在明显区别对待与选择性服务!相关职能部门涉嫌滥用其公共资源配置权为资本方清除障碍!”

敲下最后一个感叹号,窗外冰冷的月光正巧照在门口那片刚刚清理完垃圾、却依然弥漫着恶臭的空地上。

几只苍蝇仍在不知疲倦地盘旋。

那把名为“公共服务”的软刀子,无声无息,却刀刀见血,依旧在凌迟着这个孤立无援的角落。

钝痛缓慢而深邃,将名为“无助”的冰冷深深楔入骨髓。这无声的围困,远比公开的冲突更加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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