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6k)(1/2)
明嫣儿死死咬住下唇,血丝从唇角渗出。
堂内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族人们,此刻正用最恶毒、最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她真的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是个将家族推入深渊的罪人。
“从此两家再无瓜葛?”明嫣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她抬起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曾经满口诗书、温润如玉的沈家公子,心中怒火升腾。
在这南都的权力场里,所谓的才子佳人,不过是利益天平上的一点微末点缀。
大厦将倾之际,跑得最快的,反咬得最狠的,永远是这些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人。
这些亲戚辈分,出事的时候不帮忙,分赃的时候急得赤头白脸。
……实在叫人恶心。
“沈公子说得极是!”二房的明绍元见缝插针地大笑起来,走到沈玉书身旁,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玉书兄高风亮节,岂能娶一个为了野男人害死生父的疯女人?”
“放心,我明家虽逢变故,但只要将这祸水交出去平息众怒,你我两家的生意,还有大把合作的机会。这明家,从今夜起,就是我二房做主了!”
堂内附和声四起,那些旁支的长老们纷纷抚须点头,仿佛沈玉书的当众退婚不是在打明家的脸,而是在帮他们扫清夺权路上的最后一个障碍。
“好一个二房做主。好一个高风亮节。”
一道幽冷、慵懒,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声音,突兀地从正堂外的大院里悠悠飘来,硬生生刮过了正堂内四十余人的耳膜。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明家正堂那两扇厚重的百年灵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轰——
碎裂的木屑犹如暗器般四下飞溅,惊得靠门近的几个客卿连连后退。
伴随着两声闷哼,两名原本守在院外的明家精锐护卫如同破麻袋一般被扔了进来,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人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全场大骇!
门外的夜色中,先是四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修士无声无息地滑入堂内,分列大门两侧。
这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全是不朽至尊六七重的后期境界!
而在这四名强者中间,一名保养得宛如三十出头的美妇人,正缓缓跨过门槛。
她身披一件金线暗绣百鸟朝凤的灵罗大氅,内衬暗红色的束腰长裙,勾勒出丰腴而威严的身段。
头上的赤金灵髓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一双狭长的凤目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来人赫然是南都商界的女帝,万宝楼首席掌柜——沈秋娘!
“母亲?!”
原本趾高气昂的沈玉书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母亲竟然会亲自来到这已经成为烂摊子的明家祖宅。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等肮脏晦气的地方,孩儿自己把退婚的事情处理好就是了,何劳您大驾……”
沈秋娘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沈玉书面前,停下脚步。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正堂内炸开。
沈玉书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左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一个清晰的血色巴掌印浮现出来。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和惊恐。“母亲……你为何打我?”
沈秋娘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废物。
“我教过你多少次。”沈秋娘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商人,重利不重气。你要退婚,要割席,只需断了他们的灵石进项,派个下人送一封退婚书便可。”
“你大半夜的亲自跑来人家家里,当着这满堂的老弱病残,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大呼小叫,叫骂着人家名声脏了。”
“怎么?显得你沈大公子高人一等?显得你眼光独到?”
她微微倾身,逼视着沈玉书颤抖的瞳孔:“落井下石这种事,要做,就要在暗处一刀致命,不留把柄。”
“你在这里逞口舌之快,除了丢尽我万宝楼的脸面,暴露你是个沉不住气的蠢货之外,还有什么用?”
“滚回你的院子去,禁足三个月,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母亲!”沈玉书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跪下。他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捂着脸,在一群明家人错愕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出了正堂。
堂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明家众人都不是傻子,沈秋娘教训儿子是假,指桑骂槐、借机立威才是真。
大长老明渊白毕竟是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最先反应过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不安,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拄着拐杖快步迎上前去。
“哎呀呀,不知沈大掌柜深夜大驾光临,明家上下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明渊白故意将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躬了躬身。
“玉书公子年轻气盛,说些气话也属正常,沈掌柜何必发这么大火。快,快上最好的天山雪顶茶,给沈大掌柜看座!”
“不必了。明家的茶,我怕喝了烫嘴。”
沈秋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明渊白的客套。她连眼角都没有扫那个战战兢兢搬椅子的下人,只是站在堂中央,目光如刀般刮过明渊白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明老,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沈秋娘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替我那个蠢儿子赔罪的。”沈秋娘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大氅上的金线,语气轻描淡写。
“万宝楼与你们明家,这五年间大大小小一共签了三十七份长期供货契约,涵盖了丹药、法器、灵草以及东城的三条主街商铺。我今夜来,只有一件事。”
她抬起眼帘,目光骤然转厉:“这三十七份契约,从这一刻起,全部作废。万宝楼旗下所有产业,天亮之前,会撤出与明家的一切交接。”
“至于你们交纳的保证金,按照契约第七条不可抗力因素,悉数扣除,一分不退。”
堂中一片死寂。
下一秒,整个正堂瞬间炸开了锅!
那名之前还大声念着账册的账房总管冯德昌,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明家靠什么在南都立足?不是靠家里那几个半死不活的至尊长老,靠的就是四通八达的商路和庞大的现金流。
而万宝楼,足足占据了明家外部合作的三成利润!
换句话说,这三十七份契约一旦作废,明家的资金链绝对撑不过三天,等待他们的只有破产清算,甚至会被其他世家像野狗一样分食殆尽的凄惨下场!
“沈大掌柜!万万不可啊!”明渊白这下是真的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一步抢上前,几乎要给沈秋娘跪下,“沈大掌柜,我们两家合作多年,一向是互利共赢。”
“沧海虽然出了事,但明家的根基还在,明家的矿脉还在啊!”
“您这个时候撤资,等于是要了我们明家几千口人的命啊!”
“是啊是啊沈姨!”明绍元也急了,再也顾不上刚才夺权时的威风,满头大汗地冲上前来,指着明嫣儿焦急地表忠心。
“沈姨您明鉴,沧海伯父惹下的祸端,纯粹是他和这个不孝女的个人行为!”
“我二房现在已经接管了家族,那苏离得罪了监察司,死无葬身之地,我们明家绝对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
“矿脉一切如常运转,我们甚至愿意给万宝楼让利两成……不,三成!”
“只求沈姨不要在这个时候抽身!”
眼见明绍元毫不犹豫地开出了大放血的条件,周围的三房长老们也开始拼命点头附和。
沈秋娘冷冷地看着像一条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的明家高层。
她忽然笑了。
“如常?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我是傻子?”沈秋娘的目光犹如看着一堆垃圾,“万宝楼之所以肯把那么大的盘子交给你们明家,是因为明沧海那个老狐狸脑子清楚,手段够狠。他能压得住场子,能镇得住你们这些蠢货。”
她冷哼一声,眼中的不屑再不掩饰半分。
“你以为接管家主之位是过家家?还让利三成。你算过让利三成之后,你们明家连给供奉发俸禄的灵石都凑不齐了吗?”
“你知不知道今晚南都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就凭你这种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的蠢材,也配跟我谈合作?”
“……”明绍元被骂得面红耳赤,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退下。
沈秋娘厌恶地移开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明家众人,径直走向了一直沉默不语、孤零零站在堂前那片狼藉中的明嫣儿。
满堂四十多人,要么在哀求,要么在恐惧。唯独这个被千夫所指的少女,虽然裙摆上溅满了茶水,指尖还在滴血,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快要折断但依旧不肯弯曲的剑。
沈秋娘在明嫣儿面前站定,两人的距离不过两尺。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家族。”沈秋娘微微俯身,声音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树倒猢狲散。明沧海刚倒下,他们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稳住大局,而是想着怎么扒下你的衣服,把你当成投名状献出去保平安。”
明嫣儿迎着沈秋娘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突然懂了。“……”
如果沈秋娘真的铁了心要毁约,她根本不需要亲自跑这一趟。
她亲自来,就是在用这种极端的高压,逼迫明家现存的最高顺位继承人——明嫣儿,亮出最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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