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当众擒凶(2/2)
生石灰,没错了。
陆青山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环视四周越聚越多的乡亲,提高声音:
“大家都看见了!下沟屯宋麻子,夜闯咱们鱼塘,投毒害鱼,破坏集体财产!”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绑到老槐树下!等天亮了,开大会公审!”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上前,拖着宋麻子往老槐树走。
宋麻子这会儿蔫了,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像条丧家犬。
可当乔正君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时,他却忽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人群外某个方向——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种说不出的绝望。
乔正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屯口碾盘边上,孙德龙不知何时来了。
他抱着胳膊靠在碾盘上,身上那件军绿色大衣敞着怀,露出里头黑色的毛衣。
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看见乔正君看过来,不仅没躲,反而抬起右手,在脖子前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很慢,很清晰。
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宋麻子浑身一哆嗦,眼神里的那点光彻底灭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胸前,再也不抬起来。
“宋麻子。”
乔正君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你现在说出来,是谁指使你的,还能算坦白从宽。要是硬扛……”
他顿了顿,“破坏集体财产,投毒害鱼,人赃并获,这罪名,够你在笆篱子里蹲三年。”
宋麻子嘴唇哆嗦着,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看看乔正君,又偷偷抬眼瞥了眼碾盘方向——
孙德龙还站在那儿,笑容更冷了。
最后,宋麻子彻底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带着哭腔:“没、没人指使……我自己干的……看、看你们不顺眼……”
“为什么?”
“就、就看不顺眼……”
人群里响起更大的骂声。
有人捡起更大的土块砸过来,宋麻子不敢躲,硬生生挨着,额角很快见了血。
乔正君站起身,不再问了。
他知道,有孙德龙在那儿盯着,宋麻子不敢说。
但这不重要——
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宋麻子跑不了,至于幕后主使……他心里有数,乡亲们心里也有数。
上午九点,日头升起来了,照在老槐树上,把树影拉得老长。
公社的挎斗摩托车“突突”开进屯子,停在大队部门口。
来的还是周兵,带着两个年轻公安。
他先看了现场——
石灰粉、柴刀、被捆着的宋麻子,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宋麻子脱臼的手腕和身上的擦伤。
然后他走到宋麻子面前,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那眼神像刀子,刮得宋麻子浑身发抖。
“宋麻子。”周兵开口,声音很冷,像冻硬的石头。
“去年三月你在县百货大楼门口偷自行车,是我抓的你。”
“当时你说家里老娘病了,没钱抓药,一时糊涂,要改过自新。我看你哭得可怜,才给你办了取保。”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上的石灰粉。
“现在……你改到鱼塘里来了?改到靠山屯百十户人家的饭碗里来了?”
宋麻子低着头,脖子都快缩进胸腔里,一言不发。
周兵不再理他,转身走到乔正君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乔正君一番——
棉袄袖口磨得起毛,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但站得笔直,眼神清亮。
“干得不错。”
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人赃俱获,证据链完整。现场保护得也好,石灰粉、凶器、嫌疑人,一样没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过乔正君,孙德龙这人……睚眦必报。你今天抓了他的人,断了他财路,他迟早会找回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知道。”乔正君点头。
“知道还敢这么干?”周兵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胆色。”
“不是胆色。”
乔正君摇头,声音很平静,“是没退路。鱼塘要是毁了,靠山屯百十户人家今年就过不去。冬天没粮,开春没指望,老人孩子都得挨饿。”
他顿了顿,“有些事,怕也得干。”
周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很短暂,但真切:“行。你这脾气,对我胃口。”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县里最近在摸排青龙帮的犯罪证据,孙德龙是重点目标。这家伙在赌场放高利贷,逼得好几家家破人亡,但一直没抓到铁证。”
他眼神锐利,“你要是能配合我们……”
乔正君心头一动:“怎么配合?”
“孙德龙现在盯着你,肯定还会再动手。”
周兵做了个“抓现行”的手势,“下次他露马脚的时候,你……人赃俱获,送他进去吃牢饭。”
“县里需要这样‘见义勇为’的典型。”
远处,孙德龙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碾盘边上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卷着尘土和枯叶打旋。
但乔正君知道,那双疤眼,一定在某个暗处盯着这里,像毒蛇盯着猎物。
他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柄。
刀柄冰凉,但掌心滚烫。
“周队长。”他说,声音很稳,“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周兵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指挥手下把宋麻子押上摩托车。
宋麻子被架着胳膊拖上车斗,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乔正君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认命。
摩托车“突突”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老槐树下,乡亲们还没散。
他们看着乔正君,眼神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隐隐的担忧。
王老三走过来,递给他一根卷好的旱烟:“正君,抽一口,压压惊。”
乔正君接过,没抽,只是捏在手里。烟叶子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